默默盯着着手中宽宥的衣料,萧序安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开口的时候,仔细听的时候有一层轻轻的颤意。
“阿梨平日里吃得太少,还是得多吃些东西才行。”
这么纤瘦的人,自己抱起来都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每日只食下那般少的吃食,如何能养好身体呢?即使一直有补品吊着也不行的,人食美味佳肴,也需五谷杂粮。
“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吃东西。”卫梨的声音跟在条直线上似的,没什么起伏,她垂着眸子,目光却并不在意身上的霞披,“若是试完,可以褪下了。”
不过一身衣服,和平日的那些衣服并无本质差别,在她的身上,华服裹朽体罢了。
萧序安将系着的襟带小心翼翼的拆开,慢条斯理的动作间,溢出的温柔近乎要将这个人包裹起来,宛如是对待易碎的瓷器,足够珍视的时候,连碰一下都会生出惶恐。
“都怪我,是我没有算计好阿梨的尺寸。”他在懊恼,明明最初的尺寸是自己一手丈量出的,末了隔着时间后,没能完美的贴合新娘子的身体。
卫梨在萧序安的怀里换衣,呼吸缓缓间,男人身上的暖热传到了卫梨的身上,侧眸瞥过萧序安的眉眼,她收起自己的心思,不曾与萧序安对视。
衣物皆是萧序安一首来操办安排,从来没有过差错,还次次顾及考虑卫梨的偏好。
心中咽下一口气,卫梨的牙齿在犹豫间碰到了自己的舌尖,咬合后刺痛的感觉似乎都要蔓延到手心。
手心冰凉,手指生寒。
“我——”,喑哑的声音,并未继续说出原谅的话。
萧序安哪里有做错什么,曾经是她主动的,引诱了他全然的情爱,自己却在多年后折磨着他。萧序安总能收起戾气,哪怕是有漫天的委屈也要迁就着她。
他没错的,是他们之间阴差阳错。
衣服是大片鲜艳的通红,在缝制的线络里掺入点点淡蓝和翠绿。卫梨想起许久以前自己也是幻想活穿一身什么样的婚服与心爱的男人成婚,她不介意与萧序安的起初时身份上的委屈,那只是别人眼里的看法,他们互相喜欢,便是最好的甜意。
这一瞬间,卫梨觉出自己眼底的刺痛。一片片的记忆、和眼前希冀小心的他。
“萧序安。”
卫梨的声音染上了哽咽。
胸腔里面像是涌动着波澜起伏的湖水,怎么都安稳不下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也是能让这个男人好好的。
“嗯。”萧序安回应她的声音,手臂已经将卫梨圈起来,在自己的怀中,暖热的怀抱里,卫梨的身体忽然间有过片刻的松动。
萧序安能觉察出来,他这次没有去问为什么,没有去追问控诉卫梨对他的不公。
仿佛一旦开口,连这一时刻都会失去。
可是阿梨没有放过他:“萧序安,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自己对他感染风寒不闻不问,在他熬出了高热后退出屋内,还偷偷跑去了他的书房,萧序安难道不想知道那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去探望冯叶萝吗?难道不想知道那日四方楼的茶肆里自己见过什么人吗?
他不是迟钝的人。
他可以察觉到自己每一次情绪变化。
就像是现在这般,抱着她,却不敢用太多的力道。
她也有不管不顾的瞬间。
萧序安,问我吧,你问的话我就告诉你我很想回家,我也会真心希望你好。那些我们初初相识我说过你没在意的话,我愿意在这个时刻在讲一遍给你听,以截然不同的心态。
箍在后腰处的手颤了颤,将人揽得更紧。
萧序安微微摇头,卫梨抬首正视萧序安眉眼的那刻,看见的是他温柔的双眸,里面或许是有淡淡的湿意罢,不然为什么会这样发亮。
他的眼睛离着自己愈发近,咫尺之间时,彼此的眼睫碰撞在一起。
萧序安没问什么,往前倾,一遍遍唤着“阿梨”的称呼,两人的前额抵在一起的时候,是彼此微凉互相摩挲。
再去互相打乱呼吸,意识沉迷的影子里,萧序安亲吻上卫梨的唇瓣。
极近缠绵、希冀、不舍,还有卫梨未曾察觉出的乞求。
在他身边驻足,向他们年少时盼望的那种模样,牵起手来诉说关于爱的理解和期待。
“萧序安,”卫梨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我是真的很爱你。”
如果不爱你的话,不会这么痛苦,不会在犹豫中折磨自己,不会在最初抱有很多美好的期待。
可是萧序安,我也想回家了,这些年我一直忽视的不敢去想的东西,我的父母会因为我的消失发生什么变化,我就是个自私的人,更是个无能的人,思来想去也没有得到圆满的未来。
萧序安,你这么爱我,会原谅我的吧。
他们在烛火的光下亲吻,缠绵在一起影子,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那样和谐。
-惊蛰无声,冬日里睡着了的昆虫乍然苏醒,从不见天日的泥土里松动着出来。
第一声春雷打响,百姓忙碌起来开始作于春耕。
这样复苏的时令开始之后,已经有垂着的枝干冒出来点点的绿骨朵儿,指甲盖一个大小的模样,怪可爱的。
卫梨于楼阑旁边的窗台,拉过来张木桌。
上面铺就着白纸,各色笔墨放置在桌角的位置。
暖融融的阳光里看着抽芽的树枝,手上的动作没有个章法,并不擅长作画的人试图在纸上留下一副春日景象,末了好似是树上结了一个个圆乎乎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