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68章（第1页）

沈彦不处理公务时，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便会稍减，面部线条柔和，唇角天然微扬，静立时便自带三分恬淡气韵。海风拂起她帷帽下散落的几缕柔软发丝，即便隐在暗处，也自有一番沉静之美。

见船队缓缓靠岸，她抬手轻按帷帽，心底悄然漫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船刚泊稳，一道身影便迫不及待跃下甲板，向着岸边用力挥手。夜色朦胧，其实辨不清岸边人模样，但袁轻如无比确信，等在那里的定是沈彦。

此番出海收获颇丰，携回的铁砂足以让墨溪工坊用上一阵。想到能借此多盘桓几日，她唇角笑意愈深，挥手姿态也越发张扬。

“阿彦！”人未至，声先到。袁轻如几个大步跨上码头，也顾不上安排船只后续事宜，极自然地伸手牵住沈彦衣袖，便将人往小院带，“走走走，这次可是得了好东西，定要给你瞧瞧！”

沈彦由她拉着，并未挣脱。

小院屋内，灯烛已燃，晕开一室暖黄。沈彦起身，执起桌上温着的酒壶，为袁轻如斟了一杯。

袁轻如略显诧异，接过酒杯笑道：“今日竟舍得以酒待客？往常不总是你那盏清苦的茶么？”

沈彦目光掠过她被海风染得更深的肤色，声线清淡：“祛祛湿气。”

袁轻如仰头一饮而尽，满足地喟叹一声：“还是你这儿的酒醇厚，在外头喝的那些，总觉寡淡。”

沈彦又为她续上一杯，语气平淡：“常在外饮酒？”

“倒也不常，”袁轻如又饮一口，话匣子打开，“这次跑得远，到了东南海域的一片大岛群，上头部落林立，并非统一国度。其中一个部落尤为好客，此番带来的上等赤铁矿砂，便是同他们交易所得。”

她放下酒杯，眼中熠熠生光，“那处的酒虽寻常，舞却别具风情。当地称舞姬为‘卡莉’，跳的是蛇形舞，最妙是那身装扮……”

沈彦静坐原位，只淡淡问：“装扮如何？”

袁轻如望向她，却被那层薄纱阻隔了所有探究，心下无端生出几分躁意，“较之中原，自是……大胆奔放许多。但舞动之时，身姿摇曳，着实炫目得很。”

沈彦极轻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气氛微凝。

恰在此时，袁轻如的侍从在外叩门，得允后捧入一只木箱，轻置桌上，又悄声退下。

袁轻如起身掀开箱盖，语调添上几分得意：“喏，便是这样的。”

听着房门合上的轻响，沈彦抬手取下帷帽，这才打量起箱中之物。

上身并非中原惯见的宽袍大袖，而是一件极短的赤色裹胸，若穿上身，必是腰腹尽露，臂膀无遮。衣料缀满细巧金铃与赤色琉璃珠串，稍一动弹便叮咚作响，流光溢彩。

下裳也非长裙，乃一袭笼裙，其质为层叠渐变之赤色纱绫，边缘以金线绣着异域纹样，行动间飘逸神秘。

箱内还有配套的金箔额饰、璎珞项链、臂钏、脚链，皆以赤金打造，其上镶嵌着红宝石，华彩夺目。最底还压着一副半遮面的金丝红纱。

袁轻如单手支颐，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彦，不自觉想象二者相融该是何等惊艳。但这念头方起，便迎上沈彦抬眸望来的视线——那双眸子里的淡冷，瞬间将她那点旖旎心思冻得七零八落。

沈彦一件件看过，默然将衣衫放回箱中，语色难辨情绪：“现今铁料暂足，这两三月你可安心留在玄州。既喜此舞，回头我为你寻几位擅此道的舞姬，让她们日日这般跳与你观览，酒水管够。”

袁轻如一怔，忙道：“这怎成！这是我特意为你买的！为凑这套头面，我拿船上好几件压舱铜器才与那族长换足金料……”她指尖轻点衣上金丝纹边，“你看，这都是我特意嘱他们加上的。”

沈彦似是惊住了，睫羽微颤：“你要我穿这个？袁轻如，你……”她像是被这话噎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斥此荒唐之念。

袁轻如见她似要生恼，连忙放软语气，“就……只穿一回，单给我瞧一眼，可好？我保证，绝不对外人道半字！”

沈彦凝视那衣箱，面上神色变了几变，忽然抬手指向门外，“你出去！”

袁轻如索性往后一靠，耍起无赖：“不穿便不穿嘛，怎的还赶人？这外头黑漆漆的，我惧得很，不走。”

沈彦看着她那副惫懒模样，终究没绷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一身海腥气，熏人得很。隔壁厢房备了热水，去洗净。”

袁轻如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衣襟，确然……风味独特。

她正待辩说，却听沈彦不紧不慢接了下半句：“洗净了……你先穿与我瞧瞧。”

袁轻如霎时睁大双眼，“先……”她细细品味这一个字，唇角无声扬起。

待她洗净归来，却见沈彦独坐灯下，手中捏着一纸信笺，神色凝肃。

“怎么了？”袁轻如走近，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

沈彦将那张信件递给她，“此处没有兵甲，明日我便要返回墨溪镇了。”

袁轻如扫过纸上那行字，点头道：“好，我护送你回去。”

“你不先回玄州军营复命？”沈彦抬眼看向她，“墨溪镇那边先收到的消息，护卫已在路上了，或许半道便能遇上，你不必……”

“阿彦，”袁轻如打断她，“你就这般不愿承我的情？生怕欠了我什么？”

她向前一步，指尖轻点箱盖，低笑：“那不如这样，你应了我先前所求。便算两不相欠，如何？”

沈彦目光与她在灯下交锋，一个灼热，一个清泠。片刻，她轻地叹了一声，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