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她的话刚出口,李骜面色骤白,失声。
他怕得几乎发起抖来,求她:“莫如此说,卿卿,你莫要如此说。”
他如今恨不得将她藏在心口,将她与一切危险、甚至是与一切外界的侵扰隔绝,又怎么会……
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一个空无的假设,他也绝不能忍受。
谢卿雪闭目。
头一回觉得自己残忍。
开口时,也是乞求:“李骜,我不求多,你将此刻的心中感受,放一点点在孩子们身上,好不好?”
子渊、子容、子琤,他与她的三个孩子,既将他们带到这个世上,便该予无尽无私的爱。
生子养子,从来不是多么崇高的大爱,而是一己私欲。
孩子来到这个世上,父母需负责的,不是怀胎十月,也不是养至弱冠娶妻生子,而是一辈子。
这世上的苦与乐,若无他们作因,孩子本不必尝果。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当年征战所受的许多伤,至今仍偶尔隐隐作痛,她不想让子琤以后,也尝与他父亲一样的苦楚。
就算孩子早慧聪颖,也不应在本该慢慢长大的年纪,去过早步入这个并不美好乃至有些残酷的世界,成长从来不轻松,人生短短几十年,来日苦多,何不多些天真的年月。
李骜闻言,却整个人沉寂下来,他兀然向前,将她圈在自己的身躯与凭几之间。
谢卿雪垂眸,眸中潋滟微颤。
听到他哑声:“卿卿,别说这样的话。”
他允她将精力放在国事、家事之上,允她心中大爱,允她爱护孩子,已是万分艰难。
“无法做到之事,朕不想骗你。”
怪他天性凉薄也好,将除她以外所有皆视为棋子掌控也罢,他没有那么多仁慈善心。
边关几万俘虏,为了大局他想杀便也杀了,从不会思索其中有多少无辜之人。
孩子们亦是,他们所愿,他为他们创造最好的条件达成、全力护他们周全,但其中后果、乃至苦果,也该他们自己承担。
究竟什么是真正的好,什么是真正的不好,千人有千思,他不会费精力权衡。
哪怕是孩子,与卿卿相比,也微不足道。
谢卿雪的神情渐渐淡下来。
轻轻吐出两个字:“跪好。”
李骜的手倏然捏成了拳,手臂青筋崩起,额角发红。
他控制着自己,一点点松开了手,在她面前端正跪好。
谢卿雪眼前有些发花,她慢慢支起身子,自榻起身。
李骜忍得几乎将掌心印出血痕,才忍住没去扶她。
却见他的卿卿支着他的肩,缓缓俯身,在与他一样的高度,张臂,轻轻抱住他。
说是抱,她早已浑身无力,几乎是软在他怀中,下颌抵在他的肩头,声音轻若无,“李骜,我知晓了,你抱我进去吧。”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