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最对不住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便令他失了母亲庇护,一路磕磕绊绊长大,他如今所有,都是他自己挣来,她心里还以为他回来时会客气生疏,不认她,可现在,他还没回来,便给她写信了。
忙接过来,鸢娘要帮她拆,她不允,定要自己拆。
信拿在手中分量十足,拆信时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损坏了,一点点拆开后,将里头的信……
“嗯?”
手中暗沉沉鼓囊囊的一团,让谢卿雪有些懵,仔细瞧瞧,似是油纸的质地。
鸢娘也懵,很快反应过来:“东南多雨水,恐三皇子怕路上湿了信,才又裹了一层。”
于是谢卿雪又拆这里头的一层,刚拆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争先恐后地从口子里挤出来,一张张顷刻间飞满了案几地上,也撒了谢卿雪满身,挡都挡不住。
登闻
怪不得要用特制的油纸,塞了这么多,简直难以想象,换成寻常的信封怕是早就撑破了。
拾起一张:“这是……银票?”
银票她识得,只是不甚熟悉。闺阁时难有出门的时候,就算出门也有父兄或是李骜出钱,况且平常买东西也用不着此物,碎银铜钱便可。
管理府中账务同样用不着,有账簿便好,哪里需亲手接触这些。
宫中便更是了,多少年不用她亲自核验账目簿册,遑论此物。
一开始往外飞的时候鸢娘想蹲下来帮殿下捡,哪知一下子飞了这么多,别说捡,都快将她埋了。
抬头要回话时,头上落着一张,肩上两张,怀中不知多少张。这一动作,头上那张直接滑倒了脸上,将鸢娘的话化成了一声“阿嚏!”
谢卿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鸢娘拿下来,嗅了嗅银票,“殿下,这银票,似有股海盐味儿。”
其它并不明显,就这一张有些浓。
谢卿雪弯着眉眼,展开最后留在油纸包内侧的信纸。
却渐渐,眉目中的笑意褪去,眼眶泛红。
“……殿下。”鸢娘瞧见,银票也不捡了,关切近前。
谢卿雪笑,摇头:“无事,这银票是子琤剿匪所得,有一窝海匪占了海边官府盐场走贩私盐,所涉甚巨。”
实际上,子琤所写言语张扬诙谐,满纸不可一世的少年气,甚至连生疏都感觉不到。
像极了年少时盼她夸的李骜。
哦,还在信中特意说了这些是给母后一人的,让她自个儿花,莫要便宜父皇。
让人哭笑不得。
她只是透过这些字句,望见背后的艰辛,想到那些要子琤一人度过的难关,想到他那么小,便独身在外闯荡,哪怕知道安好,做母亲的,怎能不心疼。
她远在京城,只能反复看着信上归期,盼着孩子早日还家。
还好,离归期不远了。
将信折好,妥善放在妆匣最下一层。
既然子琤特意叮嘱,她顾念着,便不与李骜分享了。左右无大事,就遂了孩子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