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屏风露出的一角墨金衣摆听到这儿,默默地远了些。
李墉瞥到,忽然间很想把父皇叫进来。
“看什么呢?”
谢卿雪察觉。
李墉一个激灵,正襟危坐,老老实实答:“没、没看什么,母后,以后有什么,儿臣一定说。”
谢卿雪半信半疑:“当真?”
李墉点头,还点了好几下。
谢卿雪嗯道,“膳食册子之前是你父皇所写,吾明日给你一日时间自己写一份,后日拿过来。你游历多地,应品尝过不少地方特色佳肴才是。”
御膳房几十年如一日的京城口味,确实也该换换了。
李墉忙不迭遵命。
谢卿雪将琴谱合起,予子容。
“当今世道虽好了些,可普通人家供子女读书已然不易,琴棋书画依旧只有世家大族子弟懂得多些。
子容学有余力之时,不妨帮母后参谋参谋,如何仿照官学女子典籍,将琴棋书画之道编纂为册流传于世,供普通人家研习。”
李墉听了明了。
当今官学虽盛,却并非所有人家都上得起,既是面对普通人家,通俗易懂最为重要,晦涩难通的典籍从古至今从来不缺。
道:“正巧儿臣游学之时各地书肆琴阁均有涉猎,亦见过不少贫苦人家学琴识谱之难,若能有供普通人研读的典籍,于国于家,皆有万世之利。”
谢卿雪颔首,“吾与你父皇只是有些初步想法,届时书籍编制完成,具体施行还需多方集思。”
说着问起,“吾听宣凝说,当初正因在一家胡琴商铺得了子容指点,才在走投无路之时,知晓还有登闻鼓一途。”
宣凝出身洛阳宣氏,亦属士族大家之列,她并非不曾听说过登闻鼓,只是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或者说,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曾想过。
这些年并非没有申冤无门之案,只是他们没有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远赴千里,更没有勇气敲响几十年无人敲响的登闻鼓。
李墉点头,“儿臣也是快到京城时知晓此事,才知道,那竟是昔年以女子之身参与科举的宣氏女。”
“当时在胡琴阁偶遇,她正因动了琴阁的一架古琴被店家追着索赔,儿臣察觉端倪便开口为她说了两句话。后见她心存死志,询问之下得知情由,才给出此策。”
说到这儿有些犹疑,征询:“母后,儿臣当时只是就事论事,依这些年所学给了主意,却不想最后闹得这般大……”
惩办贪腐不稀奇,但贪腐因登闻鼓被闹得天下皆知,便是罕事了。
守旧思维里总是讲究家丑不外扬,很多时候确实如此,若什么都传到寻常百姓耳中,恐慌之下总于安定无益。
谢卿雪听个话音,便知孩子在想什么。
音色清泠,掷地有声:“多年未响的登闻鼓如今一响,正好不必如从前般只当个摆设。”
“子容,大乾朝廷从不怕事,登闻鼓不响,也不代表真的就天下太平。”
“百姓亦不会因为登闻鼓冤案有多恐慌。”
“真正有害天下安定、令百姓恐慌的,是官官相护,申冤无门,是有冤情,朝廷却无作为,给不了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百姓虽偏安一隅,却并非聋子瞎子,朝廷是黑是白,父母官是好是坏,心中明镜一般。
“如今百姓皆知登闻鼓之用,如在所有地方父母官头顶上悬了明灯利剑,让他们行事多一重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