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间,低哑沧桑,“那些个礼数啊,也早撇了忘了……”
他侧着脸,自顾自,像在对他们说,又似自言自语。
“草民当年跟随先帝,也出过不少力,立过不少功。只是他们贪这权势,我却不稀罕,只要了一道恩令,欲,行遍名山大川。”
“结果……”他拍拍自己,“便是这条腿。”
谁能想到,前一日远送十里,把酒言欢的君主,后一日,便遣派军中精锐,将他,以逆贼论处。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他们,都没能杀得了他。
而后,隐姓埋名,几乎爬回了家乡时,才知,一家老小,竟,只余一个幼弟。
他慌了、怕了,索性将自己视作无家无名的蝼蚁乞儿,苟且偷生。
“从未听说,段刺史,还有同胞兄长。”
“他不能有。”段扶沧转头,目光狠厉,转瞬内敛,“也,不应有。”
“战乱之年,多少户人家一家尽灭,还能留他一个,他该庆幸。”
“他做了新帝一把刀,我不曾想,段氏不仅未亡,甚至可与高高在上的氏族相提并论。”
“这是恩。是,天大的恩。”
“草民,为报恩而来。”
他又跪下,叩首。“皇后殿下凤德昭彰,泽被千秋,不应同草民这些人一样,由人戕害性命。”
他们这些人,蒙了心瞎了眼,一身骨血奉予先帝,残生未了。虽生,犹死。
甚至入宫之前,他还满心以为,当今帝后寻先帝御药,只为服下救命。
却不知,害皇后性命的,就是他视为珍宝,珍藏多年的御药。
而段氏因当今帝后,才能昌荣至此,他这个在外苟活之人,能为段氏报恩,自当不惜一切,结草携环。
如今得知一切,回首他这些年,简直荒诞之极!也可笑之极!
谢卿雪心中撼动难言,一股无名悲怆的怒火涌上心头。
眼前之人,已逝之人,无数不得不隐姓埋名之人,不该是如此结局!
一己之欲、无端猜忌,又做了多少把杀人的刀!
她亲自上前,扶起。
“段先生于吾,乃,救命之恩。”
段扶沧起身,凄笑。
“这些年,我留着这颗御药,濒死也不曾动过它的念头,是想着,它,是这段荒唐君臣之谊唯一的真,可到头来……”
到头来,他们这些人,从一开始,便只是利用,只是帝王手中的傀儡。
哄着、骗着,若还不听话,便是死。
而能活到最后,加官进爵之人,无一不是赤胆忠心,只为君主。
寿终正寝,真是好一个寿终正寝!
他忽然向着角落,深深拱手:“不知侍御医,可否为某解答,这枚御药,是如何害人性命?”
热泪砸在地上,溅开破碎的水花。
原老先生看向帝王,李骜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