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被角的手直哆嗦,后脖颈的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暗叫不好,弄不好明天民政局那边就会来人,届时我的身份该暴露了。
“妥!明儿天一亮我就盯着他!只听救助站的值班人员挂断了电话,摔电话的动静震得墙皮直往下掉。我躺在救助站靠窗户边的铁床上,听到了这一切,此时已经是半夜了。外头老槐树影子在墙上晃悠,活像张牙舞爪的恶鬼,提醒我再不走,我的身份就要暴露了,再舍不得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正收拾着,外头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我慌忙的把换洗的衣服往怀里塞,忽听王老太迷迷糊糊嘟囔:“天涯啊,别冻着,咋的,你要出去啊,孩子多穿点衣服,外面冷啊。……”盲叔咂巴着嘴翻了个身,嘴里还哼着跑调的《铁窗泪》。
看着半睡半醒的他们,此刻我真的不想走,不管怎么说命运让我认识了他们,这o多天来,隐藏的救助站,他们也给我带来了不少的快乐,留给我的记忆可能一辈子都抹不去。
“对不住了各位……”我对着黑暗狠狠抹了把脸。
是时候该离开了暂时不得为了我的安全考虑不被警察抓到必须快招展了吧离开此地这个地方已经是非之敌了随时都可能引起警察的注意到时我将插翅难逃落入法网。
在昏黄如豆的灯光下,我抖着手铺开信纸,钢笔尖在纸面洇出一个个墨团。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荡,像无数只手在催促。
给救助站的信: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谢谢这些天的收留,这里的烤红薯香、吉他声,还有王老太塞给我的热乎鞋垫,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老孙头大爷,小顺子,王奶奶,还有其他的大爷大娘,这里就不一一提了,在你们身上我看到了世间的不幸,让我明白了很多,希望你们都能照顾好自己,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否能看到这封信,可是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王大娘啊。我再也不能带你去看那场暗凌传了。我答应过你,我会经常替你的女儿带你去看二人转。别找我,我有必须要走的理由。要是哪天路过桥洞,就当风里有我给你们唱的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天涯谢
给盲叔的信:
叔:
想跟你说的话太多了。我出生就和正常人不一样。__其实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我经历了世间很多疾苦什么都经历过。只是我不愿意说。我不说你也能看得明白,用心体会过。
您教我的《铁窗泪》,我学会了。那把红棉吉他,您替我好好收着。您总说自由金贵,我记住了。等我把该扛的事儿扛完,一定回来听您唱《恋曲o》。琴拨片我带走了,就当您在我身边盯着。
我永远也不会忘,第次和你相见的时候,我刚来救助站那天,你拿酸菜缸给我泡的那顿热乎热水澡,那是我流浪的那段日子里,唯一的一次热水澡,你还给我找了干净的衣服,给我做了顿丰盛的晚餐,我永远也不会忘,永远永远,我永远也不会忘在我最难的时候,最桥洞子来到这里之后遇到的你,对我的帮助,如果有缘,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有我的无奈,我有我的苦衷,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坚强,想说的话太多了,太多太多。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现我写给你们的这封信,希望有人现读给你们听,再见了,我亲爱的叔叔,希望你的官司打赢,为自己讨回公道。
,孩子天涯绝笔
墨迹未干,信纸已经被泪水晕染得皱巴巴。我把两封信分别压在盲叔的酒葫芦下、王老太的针线筐里,最后摸了摸墙角的红棉吉他。
走了。我已经在这里o多天了已经习惯了你们的气息。我们都有感情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我必须得找我不走就会连累你们还有我自己就会被抓到暴露身份。也许你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你们身边的。是个特殊身份的人不光有特殊经历特殊身份。还有特殊的故事可惜的是啊我不能够完全脱口而出的讲给你们听。
四月的夜风冷得像小刀子,直往脖领子灌。我猫着腰摸进救助站厨房,铁皮门出吱嘎——一声怪响,惊得梁上耗子扑棱棱乱窜。屋里黑黢黢的,霉味混着隔夜酸菜缸的酸气,熏得人直犯恶心。
咋也得垫巴垫巴肚子。我蹲在灶台边,手在锈迹斑斑的电饭锅上摸索。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子馊味冲出来,锅底的米饭早成硬邦邦的了,结着黑黢黢的锅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玩意儿啃着比砖头还硬!我龇牙咧嘴地抠下一块,塞进嘴里猛嚼。冻米疙瘩刮得嗓子眼生疼,每咽一口都像吞玻璃碴子。想起王老太总说热乎饭养人,前天夜里她偷偷塞给我的烤红薯,那甜滋滋的香气仿佛还在舌尖打转。
外头老槐树被风吹得呜呜怪叫,树影在墙上晃得人心慌。我突然想起盲叔常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咬着牙又往嘴里塞了两大把。冰凉的饭团沉甸甸坠在胃里,呛得眼泪直打转,只能就着冷风往下咽。
得活着,得挺过去!我把锅底刮得叮当响,最后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推开厨房门的刹那,月光裹着槐树叶扑在脸上,恍惚听见盲叔哼着《铁窗泪》的调调。深吸一口气……
仿佛听见王圣书在后面喊我天涯呀!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我回头看了一看,原来是幻觉。
我在那儿想了很久不想走,说白了外边冷我还得捡垃圾吃最起码在救助站隐藏我就有口热午饭吃别管吃啥。但是现实告诉我。必须要走,要不然就会被抓。
天涯。就这么走了。就这么不辞而别不打个招呼就走了。我们搁这相处了很久了。把你当自己孩子一样。走了也不打声招呼不从这儿走还要跳出去啊。
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跟我这么说。其实都是我的幻觉。是我想出来的。
我不想被抓你现。我会留着我这条贱命像你一样坚强的活着即是命运半一半的捉弄有啊虐待我也好包括对面女主初恋一样。我会像你一样在你身上我学到了做人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坚强。擦干眼泪之后还要继续往前走。我们可以在原地坐下来哭一下。但是流完眼泪以后你要坚强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无论前方有多少经济和敌人。我们都要差个女人去面对他们。
我贴着冰凉的窗框深吸一口气,四月的夜风裹着老槐树的腥气直往肺管子里灌。厨房的铁窗硌得胯骨生疼,咬着牙翻身跃下时,后脚跟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四周黑得像被人泼了桶墨汁,只有远处路灯在雾气里晕出团昏黄。墙角的垃圾桶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垃圾袋打着旋儿擦过脚踝,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我后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竖。盲叔常说夜路走多了,连影子都怕人,此刻空荡荡的巷子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像是有双眼睛正从暗处死死盯着我。
四月的冷风卷着沙土往脖领子里灌,我缩着脖子在空荡的大街上晃悠。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时不时被风刮来的塑料袋扑到脸上,黏糊糊的跟块裹尸布似的。这么下去可咋整?天天躲躲藏藏,吃了上顿没下顿,跟阴沟里的耗子有啥区别?再不想法儿弄个正经身份、找份营生,怕是哪天横尸桥洞都没人收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正闷头瞎琢磨呢,路过一栋居民楼。二楼窗户没关严,暖黄的灯光漏出来,里头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男人扯着嗓子喊:儿子,给爸倒杯酒!女人跟着笑骂:可别惯着他!小孩咯咯乐着,玻璃杯碰得叮当响。这热乎劲儿像把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心窝子,眼前地就浮现出老院子里的光景——爸盘腿坐炕头喝烧酒,妈系着碎花围裙端来刚烙的饼,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煤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啊晃的,想起了过春节的时候,o年代看着春晚包着饺子,电视上直冒雪花。
喉咙突然紧,酸水直往嗓子眼儿涌。我狠狠抹了把脸,指甲刮得皮肤生疼。不能再想了!转身要走,楼上又飘来句:外头冷,把窗户关上!这话听着平平无奇,却让我脚底像钉了秤砣。以前每回放学进门,妈也是这么念叨,是吧?把窗户和门关上,要不然咱们炉子就白升了。我想起了小时候烧炉子的玉米棒子还有木头棒子。家里穷啊,没见过梅。边说边往我手里塞个烤红薯。还有烤土豆。此刻冷风卷着零星雨点砸在脸上,比刀子还疼,我咬着牙往巷子里钻,心里头翻江倒海:拼了命也得活下去,说啥也不能让自己烂在这儿!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也不知走到哪处小区,跌跌撞撞钻进单元楼道。冰凉的水泥台阶硌得骨头生疼,我蜷成虾米似的,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像只受伤的困兽。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在这寂静的夜里,思念如潮水般漫上心头,此刻多想再见见天国的父母,再躲进妈妈温暖的怀抱。
“要是爸妈没走……”我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若不是那场变故,我怎会尝尽被人抛弃的滋味,又怎会看透寄人篱下时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若不是成了孤儿,我也不必在福利院度日,更不会被领养后又经历那些曲折。贺叔叔的离世,让我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没了大学,我才爬上火车,一路流浪到哈尔滨;给混社会的大哥当马仔,我遇见了秀儿,那个在酒吧调酒的姑娘成了我的挚爱;可也是因为冲动参与打架斗殴,我触犯法律,落得如今逃亡在外、风餐露宿的下场。而逃亡的日子里,又让我在救助站结识了善良的盲叔、热心的王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