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的“如果”在脑海里打转,人生的轨迹在一次次意外中偏离,回头望去,仿佛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躲也躲不掉。
不知啥时候盹着了,迷迷糊糊就觉着有人踹我脚底板。“谁家小犊子,搁这儿挺尸呢?”我一激灵睁开眼,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杵着个满脸通红的老爷们儿。他酒气冲天,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皮鞋尖还沾着没蹭干净的泥点子,斜睨着我直撇嘴:“现在要饭的都讲究了,流浪还专挑楼道里睡,真拿这儿当自个儿炕头了?”
我慌忙撑着台阶想爬起来,膝盖却麻得像灌了铅。那男人醉醺醺地又踹了一脚,皮鞋尖正顶在我尾椎骨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滚犊子!他扯着公鸭嗓,酒气混着蒜味喷在我脸上,别耽误老子回家!
我扶着墙勉强站稳,后腰撞到消防栓出闷响。男人突然凑近,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他充血的眼睛盯着我胸前的破洞,酒瓶子在手里晃得叮当响:哟呵,穿得人模狗样的,装什么可怜?他伸手要扯我衣领,我条件反射往后一躲,后脑勺重重磕在墙面上。
太阳穴突突直跳间,我鬼使神差地摸出腰间的小刺刺,金属的凉意瞬间窜上指尖。操你妈是不是找死?我将刃口冲着他乱晃,声音抖得厉害却故意扯着嗓子吼。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男人的醉意瞬间被吓醒大半,肥硕的身子往后猛地一缩,后背重重撞上铁门出巨响。酒瓶子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举起双手连连后退,皮鞋在台阶上打滑:兄弟有话好说!误会!纯误会!脸上横肉抖得像筛糠,我我就嘴贱!您大人有大量!
我握着小刺刺的手止不住地颤,刃口在声控灯下泛着幽蓝的光。男人后背紧贴着铁门,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却不时瞟向我身后的楼梯拐角。楼道里死寂得能听见我俩粗重的喘息,突然,他猛地踹翻脚边的塑料花盆,陶土碎渣噼里啪啦溅到我裤腿上。
“救命啊!杀人啦!”男人扯着破锣嗓子嘶吼,声音震得声控灯疯狂闪烁。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堵在人家单元楼里。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楼上也亮起了此起彼伏的灯光,有个老太太在窗口骂骂咧咧:“大半夜的作孽哟!”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我不敢再耽搁,虚晃一刀转身我转身就离开了楼道。
盲人叔叔曾经嘱咐过我,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风卷着碎冰碴子往衣领里钻,我缩着脖子溜进巷口的老小区。砖墙上的小广告被撕得七零八落,楼道铁门锁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链。拐过三单元时,楼道口的腐臭味勾得胃里直翻腾——墙角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白色塑料袋被风刮得噼啪作响,隐约透出铝罐碰撞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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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了。我对着黑洞洞的楼道拱了拱手,指甲抠进塑料袋边缘。冻僵的手指刚扯开结,一股酸馊味就直冲脑门,半盒霉的米饭混着骨头渣子滑落出来。正翻着,里头突然滚出个还剩小半瓶的二锅头,用鼻子闻了闻是酒的味道因为先前就喝过尿。玻璃瓶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我慌忙把酒瓶揣进怀里。指尖触到袋底硬邦邦的纸盒,掏出来借着路灯一看,竟是半袋没开封的面包。
得找个暖和地儿。我抱着刚刚翻出的战利品,转身往更深处的楼栋钻。风掠过楼道缝隙,像盲叔弹吉他时呜咽的尾音,而怀里的酒瓶时不时撞着肋骨,提醒我:这顿,保不准就是下一段逃亡的开始。
刚拐进五单元,头顶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里,墙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此处禁止倒垃圾,旁边还贴着张褪色的儿童画,画里三个手拉手的小人被涂得五颜六色。我攥着垃圾的手顿了顿,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铁门开合声。
谁在底下折腾?苍老的呵斥惊得我浑身一哆嗦。二楼探出个裹红头巾的脑袋,手电筒光柱扫过来时,我下意识用垃圾挡住脸。又来捡破烂的?老太太咂着嘴,去去,别把老鼠招来!
都几点了还在那咣咣咣咣的让不让人睡觉啦!老太太开开楼的窗户差探个头往底下瞅去,猫底下不敢说话,屏住呼吸。
我贴着墙根想溜,脚边的塑料瓶突然骨碌碌滚到路中间。抬头瞬间,正撞见老太太举着手电直照过来。大娘啊,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我想找点吃的。这么说完他对我没有防范之心呢。等等!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你这孩子,衣裳咋比叫花子还破?
这么晚了不回家,在底下鬼鬼祟祟的干啥呢你啊!
我的大娘啊,我没有家。回家我就不至于在外边流浪了。
因为我刚刚又把衣服弄破了,特意在墙上蹭了又蹭包括我的头上。_大娘认为我就是个流浪的。
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蹬着拖鞋冲下来。楼道里弥漫着腌酸菜的味道,她布满老年斑的手不由分说扯住我袖口:走!上大娘家家喝口热乎的!我拼命往后缩,后腰却撞上堆得半人高的蜂窝煤,煤渣簌簌往下掉。
别怕!老太太笑出满脸褶子,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大娘给你做点吃的。儿子在深圳当老板,好几年没回来了。她的手像钳子似的拽着我,就当大娘唠唠嗑,成不?
铁门打开的刹那,暖烘烘的热气裹着炖肉香扑面而来。打开他o房间时候,我才现。他们家住在o,当时是梯户。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孤寡老人,家里并没有儿子和儿媳和其他人的身影。包括小孩子都没有,也就是说明这个老人平时就一个人非常的可怜,甚至连说话的都没有。墙上的挂历停在某年某月,褪色的福字歪斜地贴着。老太太颠着小脚往灶台跑:正好压锅菜还热乎,再煮点大碴子粥!
当时我就站立在他家o房间的门口。心跳不止啊。这是飞来的横祸,不是这是飞来的幸福吗?我往屋里看了看破旧的沙。残破的桌椅很有年代感。他说他儿子是在深圳当老板,那应该是相当有钱的角色。那为什么屋里的家具这么破旧不堪呢?好像是八九十年代留下来的呢,甚至更久。都已经成了仨字。老古董。为什么他儿子当上老板之后没给父母没给他母亲更好的生活呢?物质上的帮助改善呢?我就心里在琢磨我这个人就还要琢磨。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算出。
也不知道是老太太在说胡话,还是深圳的儿子不孝顺。
我盯着桌上相框里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喉咙紧。灶台上的铁锅咕嘟作响,蒸汽模糊了镜片。当老太太把盛满肉的大碗推过来时,我突然想起盲叔说的这世上总有人烧心窝子的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生怕眼泪掉在这来之不易的热饭里。
我就顺口随口问了大娘一句,我说大娘啊,家里除了儿子没有别人的。
大娘说,哎呀,老头子去世的早。就大娘一人耳朵在深圳。
那你儿子为什么不把你接到深圳去呢?深圳多好啊,那么远东北强啊,那根本就没法比啊。
去干啥去呀?给儿子添乱,事业是刚刚起步没两年。
正愣神间,老太太已把热毛巾塞到我手里,“快擦擦,小脸冻得跟紫茄子似的!”她掀开锅盖,白汽腾地窜起来,裹着土豆炖豆角的浓香直往鼻子里钻。我盯着碗里油汪汪的肉块,喉咙紧,上次吃这么热乎的饭,还是在救助站王老太偷偷塞给我的烤红薯。
还有盲人叔叔从监狱释放的盲人书没有眼球那个叔叔给我每天做过的热乎饭。
“造吧!”老太太往我碗里又夹了块排骨,搪瓷盆磕在桌上叮当响,“俺儿子寄来的腊排骨,可劲儿造!”她眯着眼往炕头挪了挪,“听你口音,也是东北那旮旯的?”
吃吧吃吧,多吃点饿坏了吧。我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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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啊,你没听大娘问你吧,听你的口音也是咱们这疙瘩的吧!
我攥着筷子的手一抖,粥差点泼出来。“嗯绥化的。”话一出口就后悔,慌忙低头扒拉饭。老太太却一拍大腿:“巧了!俺娘家就是绥化的!”她摸出老花镜,从相框后抽出张泛黄的照片,“看!这是俺在绥化老家的老屋,房顶上还堆着苞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