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救护车远去的尾灯,后知后觉现手心全是冷汗。下铺的床板还残留着老爷子体温,枕边那个黑的铝饭盒歪倒在地,半块馒头滚到床底,沾着暗红的血渍。
隔壁床的工友翻了个身,嘟囔着“折腾大半宿”,而我靠着冰凉的铁架床,突然想起盲叔说过:“这世上有些活着,比死了还遭罪。”
算了。
清晨五点,工棚里的铁盆被砸得震天响。疤脸工头扯着公鸭嗓在门口吼:“都死绝了?太阳都晒屁股了!”我揉着酸涩的眼睛爬起来,铁皮屋顶漏下的晨雾裹着煤灰,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灰扑扑的。墙角铁桶里的菜汤还冒着热气,漂着几片蔫白菜叶,我就着冷馒头囫囵吞咽,烫得直哈气——这带着人味的热乎劲儿,可比翻垃圾箱刨出的霉饭团强太多。
这可比我在垃圾箱里捡的东西好吃多了。这科比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馒头好吃多了。人哪?o年河东o年河西我就不相信我。张天涯的命运永远是这样。
活的要真实。最惨不过街头要饭,最桥洞的我都经历了,我不怕别人笑话。好的时候也好过坐过豪车豪宅被富人领养过,我也不怕别人嫉妒。我只做我自己。现在如今哪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混着逼样也都是自己个字咎由自取。
我咽着吃辣嗓子的热乎馒头。心里五味杂陈,终于可以吃上一口热乎了,再也不用去翻垃圾箱了。o
吃完饭以后我就被工友和其中一个包工头带到了工地的现场。
“瞅你那熊样,能拉动钢筋?但是我心里想你这个狗眼看人低啊你能干我也能干。心里就这么骂他。”同屋的老赵把安全帽往我头上一扣,帽檐上的汗渍蹭了我一脸。穿过满地碎石的施工道,钢筋下料区传来刺耳的切割声,火星子像红色的雨。我盯着眼前碗口粗的螺纹钢,锈迹斑斑的铁疙瘩足有几十斤重,比我手腕还粗的钢索在头顶晃悠,每根都绷得笔直,像随时会绷断的弦。
“新来的!”监工用钢管敲了敲钢筋堆,“把这些料按标号分好,错一根就扣工钱!”他转身时,后腰别着的电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蹲下身,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进掌心,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塔吊正在吊装水泥板,操作员的蓝色工作服在钢架间若隐若现——那身影竟和贺叔叔穿工装的模样重叠。
此时我没有干活,不知道咋干,没人教我带我呀。
“愣着干啥!”老赵拍了一下窝肩膀,“这玩意儿比你命都硬,小心别闪了腰!”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嘴里漏着风,“去年有个小子,被钢筋刮破肚皮,肠子都流出来半截,所以说干钢筋的活吧,得小心点,因为它太硬了。看你的小身板不得给身体给割坏了康康去眼前的钢筋啊,我一看都有几米十来米长啊。从小拇手指到大拇手指好几倍粗的都有。……”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惊呼,我猛地抬头,只见捆扎钢筋的铁丝突然崩断,碗口粗的钢条像失控的巨蟒横扫过来,离我最近的工友吓得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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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之际,老赵一把将我拽到旁边。钢筋擦着我的衣角横扫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带起的风几乎将我掀翻在地。身后的脚手架被钢筋狠狠砸中,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几块木板“咔嚓”断裂,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疤脸工头挥舞着钢管冲过来,脸上的疤涨得通红,“还不赶紧把这堆破玩意儿收拾好!要是耽误了工期,老子扣你们双倍工钱!”工友们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散落的钢筋,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我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手掌心全是冷汗,这才现刚才躲避时,手背被钢筋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老赵从兜里掏出块脏兮兮的布条扔给我:“先凑合包扎一下,在这儿受伤,可没人管你。”我道了声谢,胡乱缠上布条,继续干活。
刚把一根钢筋归位,就听见不远处几个工友压低声音议论:“听说那老头昨晚差点没熬过去……”“可不是嘛,工头早看他不顺眼了,……”我的心猛地一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难道老爷子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没死,但是差点死了。
你和老头认识啊!就是旁边的工友就问我。
我说我不认识。昨天我刚来的,我呢被那个工头吧安排在号的工棚,我跟他挨着睡觉。
我说我俩挨着睡觉。
哦,原来是这样。
我昨天晚上刚来工地上班,第天啊,昨天晚上来报到。老头吧,挨着我睡觉给了我一口吃的。下半夜的时候就不行了。
啊。你家哪儿的呀?一旁的工友就问我。
我说我家齐齐哈尔的。齐齐哈尔那个下边县城农村人。
我说你家哪儿的呀?
我家佳木斯的我呀,我是七台河的。
咱们都是老乡嘛都是黑龙江的老乡。
我说以后啊,还得仰仗你们多多关照啊,有啥不懂的你们教教我啊,我这个从来没有干过这活。
有事你就吱声这绑钢筋简单就绑个钢筋切割钢筋,大家小心点啊。
“看什么看!”监工的钢管重重敲在我身边的钢筋上,“不想干就滚蛋!”我咬了咬牙,强忍着心头的愤怒和不安,继续机械地搬运着钢筋。烈日渐渐升起,工地上的温度越来越高,钢筋被晒得滚烫,即便戴着手套,也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
中午休息时,我蹲在工棚角落啃馒头,看着其他工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我拿着馒头搁那看。老赵凑过来,你怎么光吃馒头啊不吃菜汤了。
我说我不不愿意吃嗯菜汤里没油我们再不就是灰油做的好像白没有豆油的颜色。
出门在外还怎么还挑呢?
关键我吃不下去啊。看你细皮那细皮嫩肉啊,在家呀一定是没吃过啥苦。
谁说的我吃的苦别人都没吃过,我还没吃过苦,你太不了解我了。
是啊,我说的我是温室里的花朵校园里的优等生但是没有没有考上大学那个父母因病去世了。
那也是命苦啊,要不然你也是大学的苗子啊,将来当官哈有一番成就。
不提了,不提了。反正我看你这小伙子跟别人不一样,有点文化,身上有一种气质。
_-赵叔,你过奖了。咱们不都一样,都是在最底层求生存夹缝里求生存的人是不是啊?往我手里塞了半壶凉水:“小子,我看你是个有心思的人。但在这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o你的意思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对呀,咱们出来打工啊,就是为了赚点钱补贴家用。以后啊,别的事咱少管,咱把钱挣到手,让那些工头把钱给咱看出来,开出来就行。好的,谢谢你叔叔啊,他教了我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法则。
我看你啊。和别人孩子不一样。可能这个工地呀,就你岁数最小最机灵。咱们这个上面的包工头啊,都有人一般能干得了工工程的那都是黑社会尽量逼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