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胜还想说什么,忽然停住,眼神往我身后一瞟。
我回头一看,卢教导员正站在铁栏杆外,静静地看着我们。
没想到这晚,又是他值班。
他朝我招了招手,我立刻走了过去。
“今天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都挺好的。”
卢教导员点点头:“那就好,晚上早点休息,别想太多。快过年了,安分一点,有困难可以跟政府说。”
我心里明白,他还是不放心,怕我再闹事,怕犯人之间出人命,影响他的乌纱帽,怕身上这身警服保不住。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感激他。
凡事往好处想,他明明有一万种方式收拾我,却选了最软、最留余地的一种。
做人要懂感恩,才会有回报。
“有困难随时来找我。”他又补了一句,“过年期间我值班,想打电话也可以找我,用我办公室的电话。你没爹没妈,也不知道你女朋友能不能来看你,缺什么少什么,政府能补贴的,尽量给你补贴。”
我点点头,回到号房。
没过多久,监狱各个监区铃声齐响——睡觉时间到了。
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随意走动,任何违规都要受罚,甚至加刑。
可我也明白,人必须有约束,不然人人都敢上天、杀人放火,还要法律干什么?
号房里的灯整夜亮着,长明灯不灭。
水煮菜、塑料碗、方便水、洗屁股盆,打坐不念经,这就是监狱最真实的写照。
以前总有些没见过世面的人跟我抬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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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怎么可能不关灯睡觉?”
“怎么可能有手机?怎么可能吃八个菜?”
“净吹牛,监狱里还能诈骗、还能越狱?”
没见过不可怕,可怕的是没见过还硬要质疑。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心更是深不可测。
我躺在铺位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小号出来,再到今晚这一切,我像重生了一次,兴奋得毫无睡意。
我常常在想:
将来真正回归社会,那座“最大的监狱”,是不是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其实不是。
有的人明明没进监狱,心却早已活成了监狱;
有的人一辈子自由,却被欲望、债务、面子、家庭锁得死死的,跟无期没区别。
有的人很可悲,没进过监狱,却活得像终生监禁。
我又想起小号里对我不错的老刘,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那个关了一年多的大哥,那句“别冲动,好好改造”还在耳边。
也想起卢教导员——他到底是真心帮我,还是只在乎自己的仕途?
我是他身边的定时炸弹,我一出事,他的履历就有污点,乌纱帽不稳,升迁无望。
可他又明明对我很照顾。
难道真有警察,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孤儿犯人好?
我早就不相信这世上有不求回报的善意了。
内心极端、纠结、快要崩溃,快要抑郁。
能从小号那种煎熬里挺过来,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定力。
我在被窝里一遍遍问自己:
他是为了自己,还是真的心疼我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