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伯暄重新端起那杯没喝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映出他眼底淡淡的凉意。
岑懿。
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了。
孟徽舟追了几个月才追到手的女人,听说是个跳古典舞的,圈子里没名没姓,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
但孟徽舟像是被下了降头,自从有了她,那些声色场所都不去了,连之前玩得最好的几个女伴都断了联系。
方临私下跟他提过一嘴:“孟徽舟这次怕是来真的,砸了不少钱,到哪都带着,跟供祖宗似的。”
钟伯暄当时没接话。
砸了不少钱得到的女人,不就是拜金女么,有什么好稀奇的。
孟徽舟玩过的女人还少么,这次不过是换了个类型,什么浪子回头,他看未必。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包厢里的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聚过去。
钟伯暄没动。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酒,视线落在杯沿上,像是对进来的这个人毫无兴趣。
但余光已经飘了过去。
先进来的是一截腰身。
紧身的月白色旗袍,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将女人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不是那种刻意暴露的性感,而是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在每一个弧度上都恰到好处。
胸线、腰窝、胯骨,像工笔画里的仕女图,每一笔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
旗袍是高领的,盘扣系到脖颈,保守得几乎禁欲。
但开衩却开到了大腿中段,走动间,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像月光漏过了云层。
再往上移。
黑长直的头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不是染出来的那种死黑,是天然的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衬得她整张脸白到几乎透明。
脸——
钟伯暄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张脸,怎么说呢。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想起“干净”这个词的长相。
眉眼淡淡的,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墨,没有攻击性,甚至称得上寡淡。
但偏偏五官的布局又极为精巧,眼睛不算大,却黑白分明,瞳仁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天然的懵懂。
鼻梁挺秀,嘴唇是浅淡的粉色,没有涂口红,却饱满得像刚洗过的樱桃。
最要命的是她的皮肤。
白,白到在包厢昏黄的灯光下都掩不住那种瓷釉般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几乎没有毛孔。
锁骨从旗袍的领口里露出一线,白得晃眼,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像是谁用毛笔尖点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又纯,又欲。
这两个矛盾的词,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解。
她穿着最保守的旗袍,却让人觉得比穿任何衣服都撩人,长着一张不谙世事的脸,却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滑过她纤细的脖颈、凹陷的锁骨、起伏的胸口……
钟伯暄移开了视线。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懿懿,这边。”孟徽舟已经站了起来,走过去接她。
岑懿微微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温驯又乖巧。
她把手放进孟徽舟的掌心,由他牵着往里走。
路过钟伯暄面前的时候,她似乎有所感应,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钟伯暄捕捉到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半秒,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钟伯暄依旧是面无表情。
方临在旁边吹了个口哨,凑过来低声对着钟伯暄说道:“卧槽,绝了,难怪孟徽舟收心了,这谁顶得住?”
钟伯暄没接话。
方临又问:“钟哥,你觉得呢?”
钟伯暄端起酒杯,淡淡扫了一眼已经在孟徽舟身边坐下的岑懿。
她正低头听孟徽舟说话,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轮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