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
岑懿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她,根本捕捉不到。
她的目光从他耳钉上滑过去,又收回来,转向孟徽舟,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没想到钟少还会唱歌。”
孟徽舟把麦克风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后一靠,胳膊搭上岑懿的肩头,脸上的表情像在炫耀自家兄弟:“钟哥妈妈可是大明星,遗传基因就比我们好。”
钟伯暄的母亲尹素馨,这个名字在娱乐圈是个传奇。
香港歌星出道,一曲成名,红遍两岸三地,后来嫁入钟家,渐渐淡出。
但直到今天,提起那个年代的女歌手,尹素馨依然是绕不开的名字。
她的嗓音、她的容貌、她在舞台上举手投足之间的风韵,至今还有人津津乐道。
遗传了这种基因的人,唱歌怎么会差。
方临又来了精神,话筒往茶几上一拍,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嫂子,你不是会跳舞吗?可以孟徽舟唱你来跳啊!来个琴瑟和鸣!”
这个提议瞬间炸开了锅。
周维鼓掌,几个陪酒的姑娘跟着起哄,连门口站着的服务员都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孟徽舟笑骂:“滚滚滚,我女朋友自然得私下跳给我自己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得意的,那种“我的东西你们只能看着”的占有欲,被酒精放大了好几倍。
岑懿挂在嘴角的笑容没有变过。
她看着周围起哄的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滑过去。
那些人的眼睛里,有她最熟悉的打量,戏谑,也有那种他们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一眼就能看穿的轻慢。
过了几秒,她开口,“看我跳舞可是要收费的。”
声音不大,像是在开玩笑。
但语气里有一种东西,让原本闹哄哄的包厢安静了一瞬。
但有人很快接话了,“多少钱?我付了。”
说话的是坐在最边上的一个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明晃晃的金链子,脸喝得通红,整个人歪在沙发扶手上。
他是方临带来的,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在圈子里排不上号,但仗着和方临关系好,今晚喝了不少,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臭卖艺的吗。”
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笑。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不仅是孟徽舟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连正小憩的钟伯暄的眼睛都睁开了。
孟徽舟瞬间站起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茶几角,酒瓶倒了两三个,琥珀色的液体淌了一桌。
他盯着那个男人,一个酒瓶子甩过去,吼道,“你他妈说谁呢?”
那个男人被这一吼,酒醒了大半,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方临在旁边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毕竟人是他带来的。
他伸手按住孟徽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意思:“喝多了喝多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他转头看那个男人,声音沉了几分:“还不道歉?”
花衬衫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孟少,我嘴贱,我不是那个意思……”
方临又转向岑懿,脸上堆起一个笑:“喝多了妹妹,别和他一般见识。”
他顿了顿,又对孟徽舟说:“徽舟,你先坐下消消气,待会儿我说他,管不好自己那张臭嘴。”
孟徽舟站了两秒,胸膛起伏了两下,慢慢坐了下来。
但他没说话。
他转头看着岑懿,那意思很明显,交给她。
岑懿的目光从孟徽舟脸上移开,扫过方临,落在那个花衬衫男人身上。
那人被她一看,又缩了缩脖子,脸上的汗在灯光下反着光。
包厢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旗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