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岑懿伸手,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叠名片。
她将名片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动作不急不缓,脸上的笑容甚至比之前还要温和。
“没事儿,”她说,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要是想看我跳舞的话,可以让家里小妹妹来报课,我的课也不贵。”
名片上印着一家舞蹈工作室的名字,中间是“岑懿”两个字,下面是她的电话号码。
设计得很简单,白底黑字,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
花衬衫男人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来,嘴里还在说着“对不起”。
岑懿起身,开始给其他人发名片。
方临接过一张,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行,我还有个妹妹,回去就培养她跳舞。”
周维也接了一张,推了推眼镜,说“有空去看看”。
几个陪酒的姑娘也接了,笑着问“岑老师教什么舞”。
包厢里的气氛又活了过来,像刚才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孟徽舟虚揽着岑懿的腰,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得意:“这是岑懿自己开的舞蹈班,家里有女孩的可以都去捧捧场,但提前说好了,限额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去学的。”
他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时候,目光从花衬衫男人脸上划过去。
那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岑懿发了一圈,最后走到了沙发最靠里的位置。
钟伯暄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她坐了下来,就维持着一开始坐下那个距离。
岑懿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名片捏在指尖。
“钟少,”她说,声音不大,“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找我。”
她的语气和发给别人时一模一样,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但动作却不是,而是直接将名片放在了钟伯暄的西装口袋里。
钟伯暄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什么都看不出来。
孟徽舟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说:“对啊钟哥,你外甥女不也是学舞蹈的?正好啊。”
钟伯暄看了孟徽舟一眼,表情淡淡的:“她有专门的舞蹈老师。”
“哎呀,你就收着吧,”孟徽舟不依不饶,“万一哪天用到了呢。”
钟伯暄没再说话。
他只是重新靠回沙发,闭上了眼。
但他放在外套口袋里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把那张名片拿出来。
——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京市的夜风从停车场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方临架着已经走不稳的孟徽舟,周维在后面跟着,几个陪酒的姑娘已经叫好了车,在路边等着。
孟徽舟被风一吹,酒劲又上来了,整个人歪在方临身上,还不忘回头找岑懿:“懿懿……我送你……”
岑懿走在后面,手包里装着手机,闻言快走两步上来,扶了他一把:“不用了,我叫车,你先回去。”
“不行,”孟徽舟固执地摇头,伸手要去拉她,“我得送你……大晚上的……”
方临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都这样了还送什么送?嫂子自己能回去。”
他说着,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正在低头看手机的钟伯暄。
“钟哥,你顺路不?帮送一下?”
钟伯暄抬起头。
他站在停车场入口处,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