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笑颜灿亮,似有打趣之意:“我可以帮你问一问情缘。”
陈辞横瞥老道一眼,额上一跳,寒目泠然,并不答话,只对几人道:“继续走罢,正午吉时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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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山顶台,高大的桂木已缀上几簇早开的黄蕊,朱色祈愿纸悬于叶间,纸下彩锦坠豆,风起纸曳,树下一阵若隐若无的丹桂花香。
老媪分与四人各一把蚕豆并一张祈愿纸,道:“将蚕豆分与隔阂之人,化解嫌隙;分与心悦之人,缔结良缘;蚕豆与祈愿纸一同悬与树上,祈平安吉祥。”
蚕豆在容星阑手中,尚存一丝温热,似乎将才从热炉中取出来。她依老媪所言,从中取一粒,分与身边的郝一。
“郝哥哥。”
郝一与她易豆而食,温声道:“郝一愿与阿阑,喜结良缘。”
容星阑面带浅笑,点头道:“当然。”
才怪。只愿日后各缔良缘,各自安康。
与郝一分完豆,她转向另一侧,面对容玄蕴。
四目交接,容星阑轻轻一笑,道:“堂姐,愿你我永无缠斗,缔结善缘。”
愿往后不论做人做鬼,各行其道,不必有瓜葛。
容玄蕴今日心情似乎不错,闻言和她相视一笑,道:“好。”
容星阑走向最末侧的陈辞。
陈辞胸前还挂着那顶花丝锦华面具,容星阑目光游离,在面具上端望片刻,才抬眼看去。
看去之时,她绽出一个笑,道:“阿辞哥哥,愿日后我们邻亲和睦,善缘长缔。”
山间又起风,将树上桂香吹来,树叶哗哗,不待陈辞回答,容星阑仰头望树。
那句轻若无声的“好”随风飘去。
正午已到,钟鼓声响,四人齐齐仰首观望,悬挂在巧娘殿前的彩带飘飘,老媪道:“啊呀,正午到了,几位娘子郎君写好祈愿,将剩下的蚕豆与纸给我,快快去食七碗罢。”
四人极快地写下祈愿递于老媪,一位锦衣童子上前,与容星阑交换眼神,有礼道:“娘子、郎君,请跟我来。”
锦衣童子将四人领至巧娘殿后,殿后为一个四合院,共计十二间厢房。
容星阑定的是北面北二厢房,房号‘静无’,相邻的北三厢房房号‘静空’。
厢房内北墙上立巧娘像,远不及巧娘殿上高大威仪,但也精雕细琢,庄严威容,眉目慈悲。
这是为贵客朝拜所设,厢房内松香馥馥,环境幽静舒适,不必与众人一同在殿中挤搡。
厢房内设有长案,上置四份“七食”,分别是七碗糖水、七杯清茶、七色果子、七种糖酥巧物。
四人落座,在锦衣童子的引领下食用“七食”,容星阑持杯,悄然观望,见容玄蕴与陈辞皆毫无防备地饮用糖水清茶,嘴角不禁勾起,将茶一饮而尽。
用完七食,便拜巧娘。拜好巧娘,锦衣童子告退,四人在厢房中歇息。静坐片刻,容星阑忽然“呀”道:“我的蝶簪!”
三人朝她发间望去,她今日扎了一对双丫髻,髻后垂带,髻前分别别了一对镶珠蝶簪,此时仅一边髻前蝶簪随动作轻颤,另一边空然无物。
郝一立即起身,道:“我去寻。”
容星阑藏住眼底笑意,没想到不必她开口,郝一竟如此上道,她面作惊慌楚楚的样子,道:
“那便劳烦郝哥哥,可能是掉在了桂木下,若没有,也可能落在环山台处。这可是郝哥哥亲手做的,我平时很是珍爱,一般日子都不舍得带,若是丢了……”
她面容惊怜,泫然欲泣,郝一忙道:“阿阑莫慌,我这就去寻,若是寻不到了也无妨,我再打一对与你便是。”
说着,他向外走去。
屋内另外二人面色仍沉静如常,陈辞长睫微垂,品茶不言。容玄蕴静坐在侧,似也要起身,容星阑看着郝一去往前殿的背影,回过头道:“堂姐,你尝尝这绿豆沙,清甜去暑,不算太甜腻。”
容玄蕴便坐下,舀勺又吃了一口绿豆沙,道:“确实。”
三人无言,等了一刻钟,容星阑轻声自疑:“怎么郝哥哥还没回来?”
她起身向外走去:“堂姐,阿辞哥哥,你们稍等片刻,我去看看。”
不待二人回答,容星阑合上房门。她早已探知隔壁‘静空’厢房是给城中贵宾所留,而那位贵宾今日有事未上山,不会有人前来。
他们所在的‘静无’厢房,时不时会有锦衣童子前来叩问送茶,若是直接拂了去,事发后谁来一问,就会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