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白昼本就很长,吃完晚饭已经七点,天才有要黑下来的趋势。
乌云密布,看起来是要下雨的样子,两人站在屋檐下,温景伸出手朝天空探了探。
掌心有濡湿的触感,她扭头,“好像在下小雨,一会儿不会变成大雨吧?”
沈知菁:“不知道,哎呀,广城就这点烦人,总是下雨,搞得什么都干不了。”
“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吧,我哥在附近,他开车过来的,我叫他来接我们。”
她提出建议。
沈知菁的哥哥,恰好在温景出国的那一年回国。
现在回国接管了家业,是沈氏的掌权人。
两人在雨幕下等了会,一辆白色卡宴停在她们身前,车窗摇下,驾驶座上一张成熟稳重,但又带点放荡不羁的帅脸露出来,朝着两人扬了扬头,“雨太大了,上车。”
确实,在等待的间隙,雨变得大了起来。
沈知菁和温景上了车,抖掉身上的寒气,这时候,她才发现副驾驶上坐了一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病弱的脸,眼睛是很独特的灰蓝色色,雾蒙蒙地,但两只眼睛的灰度似乎不一样,五官深邃立体,唇瓣很薄,是淡樱色。
他微笑着和两人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沈浸越的朋友,我叫傅絮之,很高兴认识你们。”
“幸会幸会。”沈知菁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我叫沈知菁,她是温景,我的朋友。”
温景笑着点头,“你好。”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过来,过分的漂亮,眼睛里带着病弱苍凉,好像有一整个下雪的冬季。
望向温景时,那冷雪便下得更猛烈了些,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本来要先将沈知菁送回家,但她舍不得温景,硬要看着温景进家门才行,于是沈浸越便开着车,来到了裴宅。
车停,副驾驶的傅絮之先开口了,“我去后备箱拿伞,你们待在车上吧,不能让小姑娘淋雨。”
他一副绅士做派,温景却觉得,他们几个之间看起来,傅絮之才是那个看起来需要照顾的人。
沈浸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中似有不解。
温景那一侧的车门被打开,寒气便浸了进来,傅絮之笑着,邀请她,“下车吧,温小姐,我送你回去。”
温景躲进他的伞下,“那就麻烦你了。”
黑色的伞足够大,可以容纳下两个人,离得近了,温景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并不难闻。
漫天雨幕下,他们共撑一把伞。
温景默契地拉开了距离,在还有十米就到裴宅正门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裴峙言和裴砚商站在屋檐下,手里也都拿着伞,似乎谁也不肯让着谁。
在雨幕中,朝着温景走来,步子一个比一个迈得大。
傅絮之淡淡一笑,“他们是你的家人吗?似乎很关心你。”
温景抿着唇,不知道如何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干脆闭口不言。
裴峙言急匆匆地拽着温景的胳膊,要把她往伞下拉,“下这么大雨,赶紧回去吧,不然一会着凉了。”
温景被拉得向前半步,正好站在两把伞中间,裴砚商的伞也伸过来,“过来,温温,来我这里吧,他那把伞容纳不下两个人。”
傅絮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探究的眸光落在裴砚商身上。
他们争夺着,温景站在三把伞中间,连成珠的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全部都滴在了她的肩膀和头上,一阵冰凉的湿意引得皮肤一阵战栗。
温景一张小脸瞬间垮下去。
有三把伞,她却仍然在淋雨吗?
三把伞,没一个有用的。
她深呼吸了口气,直接抢过裴峙言手里的那把,顾不上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转身就走。
“诶,温景,你等等我——”
裴峙言被抢了伞,雨水砸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拔腿追上去。
两个男人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原地,雨水争先恐后地从伞沿滑落,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隐形的帷幕。
傅絮之先开口:“你好,我是傅絮之,之前在国外我们见过一面。”
裴砚商却对此毫无印象,傅絮之接着说:“在米兰的拍卖会上,我们共同看上了一幅画,不知道裴先生还有印象吗?”
“那么想必这次,傅先生定是为了这幅画而来。”裴砚商冷声。
傅絮之倒是没有想到,这人如此直接,愣了片刻,低笑一声:“是,我不可否认。”
“那么,傅先生恐怕要失望了。”
裴砚商淡淡一笑,转身走入雨幕中,“失陪。”
意料之中的结果,傅絮之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在原地喃喃了一句:“这位温小姐,好像格外有趣呢……”
声音消失在滂沱的大雨中,男人的背影似乎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