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雪便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据柳氏所说,那时汀雪在孩子中看着虽然瘦小,但是却有着一股子野草一样的韧劲儿和倔强,不少男孩子欺负她,她都拼了命地要咬回去。
反而,面对小时候就盛气凌人,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原身,在其他孩子都怯懦地敬而远之的情况下,汀雪却显得格外亲近,甚至小心翼翼地跟原身主动示好。柳氏因为身边只有原身这一独女,怕她平时孤单,见到这个小女孩与她投缘,便好心收留了她,取名汀雪。
听了柳氏所述,云昭昭忍不住问道:“娘,汀雪也是从东南边过来的流民吗?可她之前却跟我说是家里闹了饥荒才来到京城的。”
柳氏说:“应该是吧,当时养济院里光是接收流民就已人满为患了。或许,战争也给他们那里带来了饥荒吧。”
“那您还记不记得,她在养济院里有没有什么走得近的人?”云昭昭又问。
“这娘哪里会知道啊,”柳氏说,“不过你这么说,娘想起当时京兆尹为了安置流民,雇了名妇人在那里为他们做饭。那妇人如今正好在国子监祭酒家中做事,他家夫人与我还有几分投缘,这样吧,明日娘就上门去拜访,帮你打听一下汀雪的事。”
云昭昭见事情可能有了线索,心里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希望。她靠在柳氏怀中,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妈一样撒了会儿娇,在柳氏再三叮嘱她小心周徵之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母亲,又告别了云琛,同周徵一道出了云府。
二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宫,下午时分,街道旁不少小贩为了晚上的夜市都陆续开始摆摊搭台子了。街上的行人也比中午时多了不少,走着走着难免会碰上些摩肩接踵的时候。
这时,只见人群中两名东瀛打扮的男人朝着他们二人的方向走来,他们说着听不懂的东瀛话,指着周围的商铺,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
其中一人擦肩而过时,还不小心撞了云昭昭的胳膊一下。
云昭昭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句,揉了揉胳膊,发现周徵的脚步突然停了。
“怎么了?”她问。
“不太好,刚刚那两个男人是东瀛人,他们好像在商量与我大周军中有关的事情。”
“你竟然听得懂东瀛话?”云昭昭惊讶地问。
周徵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已经可以看见轮廓的宁远门,对云昭昭说:
“不行,我得跟去看看。前面就是宁远门了,还请娘娘自己先行回宫。”
听他说要去跟踪两名东瀛人,云昭昭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当即爽快地冲云琛摆摆手道:“去吧去吧,肯定是军中的事情重要,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站在原处,垫着脚望了望,见周徵已经走远不见了踪影后,才依照着记忆中的路线,往之前自己意图逃跑时,去过的那家当铺走去。
她正愁没机会赎回昭文皇后的玫瑰金簪呢!而且她还答应了易琉璃,要帮她寻些有趣的话本子回宫。
结果,在连续问路了好几个人,绕了好几个街区后,云昭昭终于看到了那颗有些瘆人的老槐树,此刻它已落光了叶片,只剩张牙舞爪的枝丫,像是地底下钻出来的枯瘦恶鬼,正朝着路过的行人讨债呢。
那间记忆里的当铺就在槐树旁的巷子深处,云昭昭走到门口时,一眼就认出了柜台后的掌柜。
“掌柜的!”
掌柜见云昭昭衣着气质不俗,连忙热情地笑脸相迎,“哟,这位姑娘光临小店,可是有什么好东西要当吗?”
云昭昭说:“上个月的一个夜里,我让我家小厮来这里当了一只玫瑰金簪,我今天来是想将它赎回来。”
说着云昭昭从怀中摸出当时的凭据,递给掌柜。
掌柜一看,立马变了语气,吞吞吐吐道:“不瞒姑娘,这簪子前些时日已经被人买走了……”
“什么?”云昭昭气得不行,“我这才当了一个月……你怎么就能让别人买走呢。”
掌柜赶紧解释道:“实不相瞒,姑娘的小厮当时,当的是死当。”
云昭昭一听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她当时怎么就那么蠢,想着自己再也不回来了,就把这等稀罕的东西,只收了一百两就当掉了呢,还是死当!
云昭昭怒气冲冲地盯着掌柜,非要同他理论,生怕他是知道东西的价值,不想卖故意以被人买走了为托词诓她。
掌柜的拗不过她,只好求爷爷告奶奶地说:“女菩萨,女祖宗,小店开在此处已有三十年了,做的都是诚信买卖,从不讹人。”
云昭昭心想,你还诚信,当初就是你说那簪子素金的,只值一百两的。
“哎呀,不瞒您啊,真的被人买走了!您就是把我这店铺翻个底儿朝天也找不出来啊!”
“那你可还记得,是何人买走了?”云昭昭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掌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想了想后回答:“哎哟,这也有些时日了,我这一天里,来来往往多少客人,这怎么能记得清呢?我只记得是个俊俏的男子买走的。”
云昭昭瞬间绝望了。
这京城里无数少爷公子,男的,俊俏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茫茫人海,她到底要怎么去找啊!
难道非要她在路上,见一个帅哥就拉着人家问有没有买她的簪子吗?说不定人家还是买来送给自己的妻子或者心爱姑娘的呢!
云昭昭颓丧地同掌柜告了辞,拖着步子,摇摇晃晃地走出当铺门。
穿过几个街角,路过那颗丑陋的老槐树时,她下意识地朝着树的方向看了看,只见两名五大三粗的流浪汉蹲在树下,像是在倒腾着什么东西。看到他经过,两人浑浊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惊喜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