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皇宫内的气氛变得微妙,就连宫外的整个京城,也比以往冷清了许多。
街上的贩夫走卒少了,往来络绎不绝的车马客商也少了,只有雪,绵绵不尽的冬雪,在宽敞而空旷的官道上热闹地飞舞。
都说商人的嗅觉一向最是灵敏,今年这才刚入冬京中行商就比以往减少了这么多,就是段锦辉也察觉到了时局的波诡云谲。
他早就料想到了可能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却没想到竟是几十万大军的入侵。而作为皇宫中禁军的一个小统领,他也多少清楚如果真如云昭昭所言,这么多的敌人能不声不响地逼近京城,朝中必定早有内应。
而京城如今的守备就算加上四大营的军力,也是远远不足以抵抗的。
段锦辉虽然一向没有什么热血报国的大志,学武从军也只是为了一份俸禄,但真面对东瀛与突厥的阴谋,身为大周的臣子,禁军的一份子,他也难免义愤填膺。
“娘娘放心,兹事体大,就算没有娘娘所答应的事,臣也自当将信送到太后手中。”段锦辉对云昭昭的印象已有所改观,言语间也恭敬了不少,“只是,臣尚有疑问,娘娘要这么多的绿矾与硝石用作何用?”
云昭昭放下笔,找来信封仔细将信封装好,并简单解释道:“用来救人,本宫信中所提到的那种水状的精华,乃有强腐蚀性,可轻易熔断金铁利器。”
段锦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提醒道:“但娘娘可曾想过,如今别说食盐了,就是硝石也受朝廷管制,兰家怎么可能在短期内弄到那么大的量?”
“想过。”云昭昭将封装好的信递给段锦辉,叹了口气道,“但来不及了,兰家自古就是开钱庄的,手下还有镖局,应该有些本事。除此之外,本宫也想不到其他法子了。”
谁知段锦辉双手抱拳,屈膝半跪在地,郑重其事地说道:“娘娘,臣认识一个人,或许可以帮的上忙。”
云昭昭忙不迭地追问道:“是谁?可能让我见见?”
可段锦辉并没有立马给她答案,而是再次重申道:“他不仅能短时间弄来娘娘需要的东西,而且他也有本事炼出娘娘所说的那什么精华。”
紧接着,段锦辉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一样,双眼直直地盯着云昭昭,“但臣要娘娘保证,事成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让允君能够安全地离宫。”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话头,目光移向窗外,落雪纷纷。
更远处,重云密布的惨白天色下,云层的缝隙处透出一缕金红的日光,他看着那唯一的光点,像是透过它在看着其他的什么东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怎么样,都不重要,但允君她……一直不喜欢这深宫,不喜欢这里的剑拔弩张、尔虞我诈,不喜欢这高墙围住的四方的天空……”段锦辉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云昭昭的目光中似乎带了几分哀求之意,“娘娘,请您务必说到做到。”
云昭昭那时候尚不清楚段锦辉的这个表情,以及他要她保证的让宋允君平安离宫意味着什么。但她还是认真而郑重地承诺道:“一定会做到,我答应你,段统领。”
这下段锦辉似乎才彻底放下了心,连神情也松快了许多。
“臣所说的那个人,臣没法带她来见娘娘。他曾就职于工部,后来因精通炼丹之术,被先帝派往神机营专门研制火器去了。娘娘所说的那些原料对他而言都不是问题,如果娘娘有炼制那种水状精华的方子,臣可代为转达给他。”
云昭昭闻言眼睛倏然一亮。
是了,她怎么忘了神机营呢!
大周神机营名扬四海,威震八方,要研制出最新式最厉害的火器自然少不了硝石!
虽然她高中毕业已经多年,但作为一个理科生,在应试教育的威压下当年那些知识已经深深镌刻在了脑海里。
她凭着记忆写下了炼制王水的方法:
首先要将提纯后的绿矾放入密闭的厚壁陶瓷釜中——陶瓷耐高温耐腐蚀,且大周的制瓷工艺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水平,更是坚固耐用,接着经过高温煅烧,再将产生的气体冷凝收集起来,便是浓硫酸了。
不过古人没有浓硫酸这个概念,云昭昭便将其写作是绿矾精华。
接着取大量炼制好的绿矾精华放在陶瓷釜中,再加入大约两倍量的精纯食盐,搅拌均匀后密封,继续反复高温蒸馏多次得到浓盐酸,这里就写作是食盐精华。
然后用同样的方法,把绿矾精华与硝石按照相同量混合,反复高温蒸馏就能得到硝石精华,也就是浓硝酸。
最后将硝石精华与三倍量的食盐精华混合,便得到了她所需要的王水。
云昭昭想了想,给它取了一个新名字,叫熔金水。
而一旁的段锦辉看着她洋洋洒洒写下的这堪比丹方的流程,简直是目瞪口呆。
尤其这所谓的熔金水,更是他生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云昭昭写下来却行云流水,他很难想象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女,居然还懂方士之道。这让他对眼前的这名女子又多了几分敬畏。
云昭昭将王水的炼制方法交给段锦辉,并向他再三嘱咐,这熔金水的腐蚀性极强,能熔金断铁,凡人触碰一下身体便会直接化为黑炭,切不可用手直接接触。
段锦辉连连点头,将方子揣入怀中,便离开了昭阳殿。
他果然信守承诺,午时不到,云昭昭便收到了太后给自己的回复。
太后对云昭昭与云琛的猜测颇为认同,也表示了感激,说自己因为一些国事与陛下意见相左而被禁足,在收到云昭昭消息后她便立即修书一封,让兰家镖局的人骑着最快的马,带着自己的信物,一路南下,大约四日之后,便可将消息送至独孤旻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