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她回信上的字里行间,都是在请求云昭昭一定要想办法将周徵从诏狱中救出。她尚不知道云昭昭已经知晓了当年那隐藏着赵昶与周徵身世的秘密,只是直言周徵的安危远比自己更加重要。
云昭昭盯着信的末尾那字里行间充斥着的“明彰”二字,心口涌上一股酸意。
她这么努力地营救他,也不知道他从诏狱里出来之后,想起前日对自己的那一番恶言,会不会有一丝的懊悔。
今日已是独孤晴所留给周徵考虑的最后期限。
虽然云昭昭现在对周徵心怀怨怼,但她还是清楚,以周徵的性子,无论如何,就算是死也不会答应独孤晴的合作。
那日周徵的左手被挑断手筋、被铁片插入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那隐忍的闷哼,那触目惊心的鲜血……
只不过还好是左手。
如果今日晚了一步,那他的右手……
他将为人刀俎视为毕生的救赎,身上却背负着治国兴邦的使命,若是再废了右手,现在握不住手中的刀,将来也拿不起批朱的笔,以他那顽石般的心性和一身的傲骨,估计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云昭昭也清楚,以古人的条件,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材料再炼制出王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从这么快就能得到太后回复来看,段锦辉办事必然也是尽了全力的。
至于他找的那个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将办法都交给了对方,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只剩一个字,便是等。
虽然上次在诏狱里与周徵闹得不欢而散,但锦衣卫对昭阳殿的保护却没有丝毫的懈怠,甚至今日除了燕二,连莫风也来了昭阳殿。
二人显然知道今日的诏狱里周徵将要面临什么,因此两个人都心事重重地坐在廊下的栏杆上,看着院子里的落雪出神。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云昭昭原本焦急的心渐渐也沉了下去,再看莫风与燕二,皆是面色如土,三人心里都挂念着周徵,却相互之间一言不发,生怕打破了现有的平静,得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
终于,在临近晚膳的时候,段锦辉拿着一个小陶瓮匆匆而来。
“娘娘,出来了!炼出来了!”他不顾殿门口几个小太监的阻拦,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嚷着,将小陶瓮交到云昭昭手里,随手抹了一把额间的汗,“熔金水!”
外面依旧下着雪,段锦辉却满头大汗,英俊的脸上还沾了不少硝石的粉末,一看便知他为了弄这东西定是出了大力的。
云昭昭揭开小陶瓮,立马一股刺鼻的气温窜了出来,里面盛着大半罐淡黄色的液体。
“成了成了!”云昭昭惊喜道。
看来段锦辉找的这个人,果真是个奇才,难怪先帝会将其从工部调去神机营研发火器。
不过此时她已顾不上与段锦辉唠嗑,而是立马唤来了燕二,叫小陶瓮交到他手中:“燕二,你行事比莫风稳重,事不宜迟,你赶紧带着这坛熔金水去诏狱。”说罢她又将注意事项,以及如何用这东西熔断禁锢周徵的天机锁对燕二嘱咐了一通。
待燕二匆匆离去,段锦辉也告辞之后,莫风才不甘心地哀嚎道:“娘娘,在侯爷眼里我不如燕哥就算了,怎么连您也看不起我……还亏我那么敬重娘娘,觉得您有眼光,结果您还是跟侯爷鸾凤和鸣,夫唱妇随!”
听到莫风最后用得不甚恰当的两个词,云昭昭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乱说什么呢?你们侯爷清隽出尘,眼里容不得沙子,我等俗人可高攀不起!”
她虽然面露不喜,可经莫风这么一念叨,原本沉着的心却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起来,连带着不见日光而暗沉沉的屋子也瞬间敞亮了不少。
莫风有些委屈地说:“我说错了吗?明明那天在醉仙楼里,娘娘和侯爷都那样了!”
云昭昭一听,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花,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发烫,烧得灼人。她赶紧解释,免得误会闹得越来越大。
“我们当时是情况紧急,装的!装的!我与他都是清白的!”她气急败坏道。
虽然她语气发狠,但此刻若换了任何一个外人来听,便一定能听出其中藏不住的小女儿情态。
不过莫风年纪尚小,情窦未开,听了云昭昭的辩白只顾着替自家侯爷感到委屈去了。
他还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可这段时候侯爷宁愿自己在狱中受苦,也非要让我和燕哥来昭阳殿护着娘娘,这难道不是心里装着娘娘吗?而且侯爷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还不是为了娘娘守身如玉……”
云昭昭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得红着脸将莫风赶出了院子,终于换来了耳根子的清净。
莫风走后,她算着燕二离开的时间,依旧挂念着自己送去的熔金水是不是晚了一步,周徵的右手是否也不保。
直至入夜时分,燕二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告诉她周徵已经赶在独孤晴与赫连海之前离开了诏狱,到了安全的地方后,云昭昭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只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心,也不知是她完成了云琛的托付,还是终于得到了周徵安全的消息,也许二者皆有。
她将云琛对局势的推断,按照给太后的信那样复述了一通,也未落款,只让燕二不要提及自己,将信交给周徵。
但燕二却说自己得了侯爷的吩咐,说什么都不敢离开昭阳殿半步。云昭昭无奈,只好将形势分析予燕二听,好说歹说才将他打发走。
继受伤以来,今晚她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虽然不知明天醒来后等待着自己又是什么。但好歹,还有现下的片刻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