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点头附和道:“自然自然。”
那男人在一旁黑着脸冷哼了一声,但碍于妇人,还是没说什么。
妇人双手在抹布上局促地擦着,解释道:“其实这也不怪他,去年大旱,地里收成不好,除了自家吃的和给上头交的税,也没剩下些什么。结果这几日突然来了些京城的老爷,带着官兵挨家挨户地强制收粮。家里面本就没剩什么,当家的性子急顶撞了他们几句,差点儿就要将他押到衙门里去。”
“还有这事儿?”云昭昭瞬间表示理解。
这时,从进屋起就没有开口的周徵突然问:“既然年末都交了税,那您说的京城来的那些官兵和老爷,又为何要强行来收粮?”
这回接话回答的是男人,只见他一拳头“砰”地砸在门边的木板上,骂道:“说是什么朝廷要与那些夷人结盟,以后都不打仗了!他妈的,不是咱们都打赢了吗!我看就是那些当官的自己要贪掉!”
听男人这么说,云昭昭与周徵立马默契地看了看彼此。
共寝
◎在下替夫人谢过你和大嫂了◎
那妇人很会察言观色,见自家男人情绪又激动了起来,赶紧上前小声劝阻:“当家的,快、快别说了,两位贵人还在呢。”
说着她指使男人去烧火,自己则从靠墙的破烂柜子里翻出了一节陈年的腊肉和一小罐已经看不出来品种的茶叶,不好意思地笑笑:“两位应该都饿得紧了吧。妾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节腊肉本来是要留着过年吃的,两位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云昭昭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听说妇人要把珍藏着的腊肉拿来招待她,连忙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嫂子,我们有口热的吃就心满意足了……”
妇人却执意要做,她男人闻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吼道:“那肉该做就做!留着也是给人吃的!俺都没计较,你们还叽歪个什么!”
他虽语气不好,但也是好意,云昭昭只能承下这份情。待妇人进了厨房,她轻轻推了推周徵的胳膊,不屑道:“咱们这位‘好陛下’,那天宫宴上几十万的银子丝绸,说送就送了,出手忒阔绰,我还以为是从国库里出,搞半天是打算来搜刮民脂民膏的!”
周徵皱眉道:“据说先帝晚年修运河,建行宫花费了不少钱,国库从那时候就所剩无几了,陛……赵昶……他登基后这几年结余下来的钱,恐怕都在这次战争中用完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他竟然会……”
瞧着他提起赵昶的表情,云昭昭清楚他还是难以接受现实,只是有些伤疤迟早要掀开,有些事情迟早要搬上台面,还不如让周徵早点明白自己的处境。
于是她握住他那只已经使不起劲儿的左手,语重心长道:“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这人,脾气如何,心性如何,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而且周徵,我必须要提醒你的是,赵昶他早就清楚你们俩的身世了。”
周徵眼中露出一抹痛苦之色,似乎在思索她的话。
“所以你以为,他为何之前一气之下把你关入诏狱?而作为这次京城守卫战的最大功臣,他在上次宫宴上为何不予你封赏,反而是私下应许你封王,还非要你在上巳节围猎上与外国使臣团比试?”
云昭昭捏住周徵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他分明就是,想要你死啊!”
周徵闻言,眼皮耷拉了下来,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随后无声地张了张嘴,似乎在苦笑。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从云昭昭手中抽回手,有些难过地说:“别说了,昭昭。你再让我想想好吗?”
云昭昭从来没见过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十分心疼。
她看着周徵,用冻得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他额角的伤疤,那里之前被赵昶砸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现在因为她送的羊脂白玉膏,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用手还是能摸到疤痕的凸起。
越深的伤口,越不会轻易地消失,哪怕时间过了很久,伤口也彻底愈合,依旧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是一段关系里的伤口呢?一旦有了一星半点的破裂,要么一刀两断,要么就只能沦为经年的沉疴,彻底地烂掉、臭掉。
云昭昭清楚他心里的芥蒂,忍不住叹了口气,“说白了,只要坚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发心是好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将来能决定你是谁的,不在于别人眼里你是谁,也不在于别人希望你成为谁,只看你自己想要选择成为谁!”
“!!!”周徵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昭昭,眼波荡漾。
云昭昭见状拍了拍他的脸,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没脸没皮地笑着道:“你看我。我从很远的世界来,虽然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同名同姓,但我毕竟不是她。或许在流霜、在云琛夫妇他们眼里我还是云家的小姐,他们依然倾其所有地对我,但我绝不会为了报答他们或是因为愧疚而把自己当做原身。我只是会代替她,用我自己的方式照顾好他们,保护好他们。我依然是我!”
“嗯。”等她说完,周徵便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鼻尖和嘴唇在她耳边来回轻轻蹭着,激起她脖颈处一片痒意,“在我眼里,你也是你。昭昭,有你真好。”
云昭昭被他蹭得很痒,赶紧小声说:“喂,快、快放开,这是在别人家里。注意影响!”
但周徵却像是撒娇一样,箍着她就是舍不得放开。二人正扭捏着,厨房的破布帘忽然被掀起,这家的男女主人一人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见状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