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要求……小惠你说。”周美清抬起发青的额头,冲她谄媚地笑了笑。
李施惠舅舅沧桑的眼尾流淌出一条条老泪,又磕了几个头,十分豪气地扬声:“只要能找到他,舅舅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帮你干!”
“当年的拆迁款,你们拿了多少?”李施惠的声音十分平稳。
二人同时噤声,面面相觑。
“这……”周美清面露迟疑,“五十、五十万。”
“那好,这通电话,我开价一百万。”她拿出手机晃了晃,“你们什么时候付,我什么时候打。”
舅舅的表情瞬间扭曲:“小惠,你这是敲诈!你、你这样,你妈妈在天上看了……”
“那行,”李施惠冷漠地打断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转头对那几个保镖说,“麻烦帮我报警,告诉他们有人寻衅……”
“小惠!小惠!”周美清跪在那,想要伸手抱她的小腿,却整个人狼狈地栽倒在她面前,“你也知道你弟弟这个败家子,欠了不少钱,我们现在、现在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最多只有三十万……”
“嗯,可以理解。”李施惠微笑,“什么时候有了再说吧。”
她刚要转身,听见身后舅舅的喊声:“等一下!我、我去借!去借行了吧……”他近乎咬牙切齿:“小惠,你以前不是这么计较的姑娘啊……”
李施惠无动于衷。
松绑的男人被人压着,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朋友们打电话借钱,大部分听闻来意后直接挂断,少数也许曾借过他们未还,还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张,再借我十万吧……不是之前的不还,是现在着急救儿子啊!”
“赵哥,他以前还叫你叔叔,你不记得了吗?你还带着他一起玩……”
他的背越来越矮,到最后,额头点在地上,尊严尽碎地嚎啕。
冬日的冷风一阵又一阵地刮过这条长街,李施惠看见他们夫妻二人干瘪的棉衣缝隙中飘出几缕白丝。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也在这样的天气中,走过这样的一条街道,离开江闽蕴的家。
而现在,罪魁祸首们终于跪在她面前。
他们走投无路,东拼西凑压上自己的老本,只拿出四十万现金。
“对不起,对不起……小惠,你原谅舅舅吧!”刚刚说她斤斤计较的嘴脸又换了一副,她舅舅老泪纵横地跪着,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我们、我们最多只有五十万,我求求你给江闽蕴打个电话吧,打吧,舅舅现在就把钱转给你。”
李施惠看着他肿成猪头的侧脸,像用足尖碾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易:“说了一百万就是一百万,你们家不是还有套房子吗?”
周美清发着抖,眼泪真心实意地流下来:“我算是明白了……小惠,你是记恨着我们,要对舅舅舅妈赶尽杀绝啊!”
李施惠不置可否:“你们也可以不找我。”
周美清癫狂大笑:“李善德……你不是有那个人的电话么,打啊!”她的手仍被绑着,身体用力撞了一下她舅舅的背:“你儿子的命不是命吗?!”
她后悔了,后悔了呀!早知道这个外甥女能这么出息,他们当年就不该那样……
她舅舅肿着脸,满目痛苦地打出了那个电话,强笑着问:“钱总……你这边能办抵押吗……诶……我急用钱,利息、利息能不能再降点……”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的账户又转进一笔六十万现金,凑齐一百万。
“怎么、怎么转给你?”李善德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施惠唇角轻提,指点他们打开一个贫困女童助学项目。
“然、然后呢?”他握着手机,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李施惠淡然吐字:“捐了。”
“李施惠……你这是……”周美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没想到会是这样,面色惨白,“这可是一百万!一百万你一分不要?”如果她接了钱,或许还有扯皮的余地。
可李施惠本就无意再接他们的脏钱。
李善德流着泪,点开捐款的页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银行卡简短的密码。
捐款成功的那一瞬,李善德额头流血,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江闽蕴没想到李施惠会给他主动打电话,在他终于解决了一桩棘手的难题之后。
他想她已经想得有些难捱,急切地接通。
可却从另一边,听见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哭喊。
热起来的心又凉半截。
如果可以,江闽蕴真想把这些垃圾一刀一刀地剜成片,祭给恶鬼分食。
面上却露出十分关心的笑容,热切地说:“你们别担心,我会尽最大努力找到他。”他甚至好心地给他们留了一个电话:“他是我在T国的朋友,你们有事可以随时咨询他。”
对方似乎已经忘了他就是那个除夕被他们送到警察局教育的少年,正在不停道谢。
江闽蕴把手机丢在一边,倒在别墅的沙发上,带着恨意的眼神盯着天花板。
谢什么?
多给你儿子烧点纸钱吧。
这一点苍蝇似的嗡鸣并没有让他分心,因为更大的灾难已经朝他奔袭而来。
李施惠知道他安插保镖的事情,厉声请那群人不要再跟踪她。
而那帮没用的废物正在询问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