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见过叔叔,但我知道,周家原本有两兄弟。”宗越的语气变得模糊,“你听说了吗?他被带走了。”
李施惠没有关心,过去几天,她有些过度沉迷于和江闽蕴厮混。
“那栋房子还没有被查封,就在对面,要不要去看看?”宗越提议。
李施惠拒绝道:“不,我该走了。”
“那我送你。”他跟着她重新踏上那条寂寥的梧桐道。
快到大门时,她听见他说:“谢谢你来。”
宗越的语气像漫过一层海水般起伏,挟裹淡淡的哀伤:“医生说,就这两天了。”
李施惠停住脚步,视线落在他眼睑青灰处:“这几天我会呆在海城。学长,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宗越忽然俯身,连同李施惠的手臂一起,紧紧圈住她。
李施惠站在原地,没有回抱,也没有拒绝。她知道,濒临崩溃的宗越也需要她的安慰。
宗越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李施惠,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后悔,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对不起。”
李施惠眼睑微动:“我没有怪你。你在明城有稳定的工作,有一群人要养活,和我这种自由身肯定有不一样的考量。”
“可明明他也……”
宗越打住话头,想起跪在地上的江闽蕴。
和江闽蕴打架的时候,他没输,李施惠对他坦白一切的时候,他也没输。
但是江闽蕴在救了他又对他下跪之后,宗越终于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他永远也没有办法舍弃全部尊严去爱一个人,尽管那种爱本身就是疯狂而又错误的。
倨傲的男人破天荒地跪在他面前流泪,替李施惠说话:“你别怪她,是我自己犯贱死活要纠缠她。”
“她喝醉了,身体不舒服,要人看着。”
好啊,现在我来了,你可以走了。
宗越完全可以这么说,完全可以替李施惠驱赶这个比狗皮膏药还烦人的男人,但他的视线落在了江闽蕴敞开的领口,看见锁骨和脖颈处分布着几个浅淡却刺眼的红痕。
和李施惠恋爱的时候,他认为她也是一个克制斯文的人,除了嘴唇和侧脸,二人不曾触碰过它处,但那些落在江闽蕴身上的痕迹,却分明昭示着李施惠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嘴上假惺惺地乞求,却堵在门口寸步不让:“你让我再照顾她一会吧。”
“呜——”
急促的鸣笛打断了宗越的思绪。
他转头,看向岗哨外那辆发出鸣笛声的卡宴。
怀中的女人退开一步,视线冷冷地扫过门口,轻呵一声。
“他不适合你。”
“是啊。”李施惠坦率地认同。
宗越看着李施惠,竟然从那张淡然的脸上,看见了江闽蕴的影子。
“但他的确是最爱你的。”他也没办法地承认。
李施惠抿了抿唇,用沉默对抗这句判词。
“我走了,祝你顺利。”
宗越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李施惠在原地独自站立片刻,冷风吹拂过她的发丝。
她拢着一身寒潮坐回卡宴的副驾,车内温暖如春,萦绕着重感的皮革气息。
“我们在海城多住几天吧。”
对于某人刚刚随地撒野的行为,李施惠只字未提。
“你要留在这里陪他?”
男人飞快地打字,把手机用力地举到她眼前。
李施惠抬眼,视线却越过手机的屏幕,看向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她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泪,指节隔着柔软的面巾纸,感受他绷紧的咬肌,平静地说:“老师恐怕撑不住了,我想留在这里给他送终。”
江闽蕴的眼泪更为汹涌地涌出来。
他看着李施惠和宗越光明正大地并肩离去,门前相拥,横竖是他这个第三者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的,偏偏他又丑又哑,连走过去一较高下的勇气都没有,宗越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背后说他坏话,要是李施惠知道他下跪是不是也会觉得他恶心……
“江闽蕴。”
李施惠擦完一张纸,江闽蕴的眼泪却仍滔滔不绝地流,便不擦了,坐在副驾驶,看着他哭,忽然说。
“我和宗越分手了。”
江闽蕴愣愣地看着她。
李施惠也认真地看着他。
一股巨大的狂喜席卷江闽蕴的全身,他止住眼泪,立刻飞扑到李施惠身上,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