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无辜?他也能叫无辜?”梁辛玉被李施惠的圣母心逗笑,“江闽蕴估计想替你死都想得要等不及了呢。”
“打吧。”
她不再催促,径直摁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键,像是摁下了原子弹发射的按钮。
李施惠的眼前白光闪过,然后是噪点般的碎片。
清晨的吻,塌方的悬崖,录取信,离婚热搜,升起烟火的海滩,车窗上的碎玻璃,最后定格在江闽蕴流泪的眼睛里。
电话被接通。
“我是江闽蕴。”
对面传来了一个十分平静的声音。
脖颈间的刀尖一顶,梁辛玉看着李施惠,而李施惠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是我。”她说。
对面安静几秒,再次发出声音,显得有些粗糙。
“嗯。”
“李施惠。”
像一张砂纸,快速摩擦过李施惠的心尖,刮去一层皮肉。
“我没事。”
颈间传来刺痛,刀尖扎入她的皮肉表层,李施惠轻抽口气,突然听见一声忍无可忍的悲泣,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消失,沉于寂静。
她眉眼怔忪。
那是一种心已经撕裂,却又必须咬着牙齿拿针线亲手把烂肉缝补上的痛叫。
李施惠掀起眼皮,看着含笑的梁辛玉,拼命地压抑上涌的泪意。
还差一点点……
“我和梁辛玉在一起。”
“把电话给她。”江闽蕴的语速快而稳定,“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我的错。”
“不,”李施惠的语气很淡,“麻烦你帮我转告宗越。”
她被刀尖抵着,却仰面看向穹顶的小窗。
窗外黑沉的天空,正泛起一点鱼肚白的亮色。
是快要出太阳了吗?
“什么……”男人的语速放缓。
“我爱你,我们会从另一条路走向幸福。”她慢慢翘起唇角。
“幸福。”江闽蕴重复了这个词,不知道是不是离听筒太近的缘故,李施惠听见了一声浓重的喘息。
梁辛玉的笑容,越扩越大:“江闽蕴,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幸福哦。”
她收回手机,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们在明山天文台,你一个人来,不然我就把她杀了!”
李施惠一怔,听见听筒中立刻传来男人慌乱的声音:“等一下!我现在就来!我一个人来!你不要动她……”
“梁辛玉……我可以帮你顶罪……所有罪……不要伤害她!”江闽蕴崩溃得突如其来,乞求发出的尖锐吼叫令人心惊胆颤,“我求求你不要动她!!梁辛玉!!你想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在梁辛玉爆发出的前仰后合的笑声中,江闽蕴病态地重复:“回来……回来……回来……李施惠,我爱你,回来……回来……”
李施惠忽然死死地咬住嘴唇,眼泪无法抑制地流淌出来。
他看见了短信。
梁辛玉挂断电话,把手机往地上用力地一砸,显示着江闽蕴重拨来电的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迫不及待地与泪流满面的李施惠分享:“我在明山天文台堆放了很多很多的炸药,等他来了,我们在这里‘boooom’的一声……”她的双手激动地打开,“就可以去见我……”
李施惠忍着掌心的疼痛,拼命挣开束缚,双手合十,朝梁辛玉的太阳穴用力一砸。
梁辛玉毫无防备,被她轻飘飘地砸倒在地,额角磕在地上,流出一点红。
李施惠大口大口地喘息,看着倒下的女人,哭腔痛苦地飘逸在呼吸之中。
她争分夺秒解开腿间的束缚,拖着淤塞一晚麻木无力的双腿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突然快步折返,用绳子绑缚梁辛玉的双手,朝门外跑去。
一个男人,血肉模糊地躺在门口,四肢破烂不堪,李施惠被迫撞见,扶着墙抑制不住地干呕。
她已经有大半天滴水未进,全靠心里撑着口气,一步步离开早已被废弃的明山天文台。
“有炸弹……有炸弹……”
她的神情恍惚,视线中不停地搜寻着什么。
将明未明的废弃山道,没有人,没有可以通讯的设备,只有林间穿梭着一个摇摇晃晃的女人。
忽然,身后爆发出一阵明亮的白光,照彻整个天际,紧接着是巨大的爆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