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上去了。不是用跑的,是用撞的。我把黑锅从背上解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盾牌,迎着那条巨龙的獠牙冲了上去。
“当——”
巨龙的獠牙咬在黑锅上,火星四溅,声音刺耳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黑锅的锅底被咬出两个深深的牙印,锅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惨叫,像是在哀嚎,但它没有碎。
我把破碗当成锤子,砸向巨龙的鼻梁。
“咔嚓——”
碗砸在龙头上,汤汁四溅,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一面破鼓。破碗的碗口又缺了一块,碎片飞出去,割破了我的脸颊,但碗没有碎。
那巨龙被我这一砸,身体晃了一下,龙头歪了半尺,咬合的力量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我把盘子当成飞镖,用尽全身的力气,扔向血煞血魔的眼睛。盘子在半空中急旋转,盘心的清风在这一刻化作一道风刃,那风刃无声无息,无色无形,只能从空气中那一道扭曲的波纹来判断它的存在。它割向血煞血魔的眼眶,快得像一道光。
血煞血魔下意识地举起骨盾挡住。盘子在盾上弹了一下,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打着旋儿飞回来,稳稳地落在我手里。但它的这一挡,让它握刀的手松了一瞬。
我又抓住了一瞬。
我把盆子当成帽子,扣在血煞血魔的头上。盆底的山影在这一刻化作一座真正的大山——不是幻影,不是虚像,而是一座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山。那山有千仞之高,万钧之重,它压在血煞血魔的头上,像是把整个天地都压在了它的肩膀上。
血煞血魔的头被压得低了下去,脖子出咯咯的响声,像是骨头在呻吟,像是关节在哀嚎。它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膝盖弯了,脚下的石板碎成了齑粉。
我把勺子当成暗器,射向血煞血魔的喉咙。勺子在半空中急旋转,勺头的雷光在这一刻化作一道真正的闪电——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一道实实在在的、从九天之上劈下来的雷霆。那闪电带着刺目的白光,带着震耳的雷声,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劈向血煞血魔的喉咙。
血煞血魔举起骨刀挡住。闪电劈在刀上,火星四溅,电弧在刀身上乱窜,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它的手臂被电得颤抖,手指被电得麻,骨刀差点脱手。
七个厨具,七道攻击,一气呵成,像是七颗流星划过夜空。这七道攻击不是各自为战的,它们是相互配合的、相互呼应的、相互补充的。黑锅挡的是它的獠牙,破碗砸的是它的鼻梁,盘子割的是它的眼睛,盆子压的是它的头颅,勺子射的是它的喉咙。
一道接一道,一环扣一环,打得血煞血魔手忙脚乱。
它的刀不知道该砍哪里——是砍我的黑锅,还是砍我的破碗?是挡我的盘子,还是挡我的盆子?它的盾不知道该挡哪里——是挡我的勺子,还是挡我的拳头?是护住自己的眼睛,还是护住自己的喉咙?
它挡住了黑锅,没挡住破碗。
“砰——”破碗砸在它的肩膀上,骨头裂开一道缝。
它挡住了破碗,没挡住盘子。
“嗤——”风刃从它的耳边划过,削掉了一块骨片。
它挡住了盘子,没挡住盆子。
“轰——”大山压在它的头上,它的脖子又短了一寸。
它挡住了盆子,没挡住勺子。
“噼里啪啦——”闪电劈在它的胸口,符文碎了七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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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挡住了勺子,没挡住我的拳头。
我一拳轰在它的胸口。
这一拳,没有花哨,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就是一拳。简简单单的一拳,朴朴素素的一拳,用尽了我全身力气的一拳。这一拳里,有我全部的不甘、全部的愤怒、全部的求生欲、全部的疯狂。
“咚——”
拳头砸在骨头上,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锤子砸在铁板上,又像是鼓槌敲在破鼓上。那声音在地下宫殿里回荡,一波接一波,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打着这座宫殿的根基。
血煞血魔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它的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碎了三块石板。
我没有停。
又一拳,轰在它的脸上。这一拳,我瞄准的是它眼眶里那两团黑火的中间——那是它的脸,如果它有脸的话。拳头砸在它的头骨上,出咔嚓一声脆响。它的头猛地歪了过去,脖子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眶里的黑火剧烈地晃了晃,像是两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再一拳,轰在它的肩膀上。这一拳,我瞄准的是它握刀的那条手臂的关节——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拳头砸在关节上,像是砸在了一块已经裂开的石头上。它的手臂猛地垂了下去,骨刀在手里晃了晃,差点脱手飞出。
血煞血魔怒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痛苦、带着愤怒、带着疯狂。它举起骨盾,不是挡,而是撞。它像一头受伤的野牛,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我撞了过来。
“来啊!”我也怒吼一声,举起黑锅,迎了上去。
刀对锅——
“当——当——当——”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砍在黑锅上,火星四溅得像是在放烟花。黑锅上的刀痕一道接一道地增加,锅底已经坑坑洼洼得不成样子,但它就是不碎。
盾对碗——
“砰——砰——砰——”一盾接一盾,每一盾都撞在破碗上,沉闷的响声像是在敲钟。破碗上的缺口一个接一个地增加,碗口已经缺得像狗啃过的骨头,但它就是不碎。
拳对拳——
“咚——咚——咚——”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砸在对方的身上。我的拳头砸在它的骨头上,它的拳头砸在我的肉上。我的骨头在呻吟,它的骨头在碎裂。我的血在飞溅,它的黑色液体在流淌。
硬碰硬。纯纯的、硬邦邦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硬碰硬。
不是技巧的较量,不是智慧的较量,不是策略的较量。是意志的较量,是毅力的较量,是谁更不怕死的较量。
整个地下宫殿都在颤抖。穹顶上的碎石已经不是往下掉了,而是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落。有些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我身上,有些脑袋大的石头砸在它身上,但我们谁都没有躲,谁都没有闪。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有人在吹灭一盏盏灯。地面上的石板已经碎成了粉末,我们的脚踩在粉末里,每一步都扬起一片灰尘。
我们对轰了不知道多少回合。
可能是五十回合,可能是一百回合,可能是两百回合。我不知道。我的脑子已经麻木了,我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挥拳。
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