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拳。
再一拳。
我的拳头肿了,肿得像是两个面馒头。我的手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每一根手指都肿得像一根胡萝卜。我的指骨断了,掌骨裂了,腕骨错位了。每一拳砸出去,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那疼痛从手指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脏,像是在用一根烧红的铁丝贯穿我的全身。
我的手臂酸了,酸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次挥拳,都要咬碎一颗牙齿。我的肩膀在哀嚎,我的肘关节在呻吟,我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出抗议的声音。
我的身体累了,累得像是被掏空了。我的肺像是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我的心脏像是一面被敲烂的鼓,每一次跳动都杂乱无章;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血红色。
但血煞血魔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的骨头裂了,裂得像是一张蜘蛛网。从头顶到脚底,从胸口到后背,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那液体流在地上,出嗤嗤的声音,像是在腐蚀着地面。
它的符文碎了,碎得像是一地玻璃渣。原本密密麻麻刻在它骨头上的符文,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那些没有被震碎的符文也已经黯淡无光,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
它的黑色液体流了一地。那不是血,是一种黏稠的、着恶臭的、带着腐蚀性的液体。它从骨头的裂缝里渗出来,从关节的缝隙里淌出来,从眼眶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
但它没有倒。
我也没有倒。
我们站在那里,面对面,相距不过三尺。我在喘着粗气,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它也在喘着粗气,每一口气都带着腐烂的气息。我瞪着它,它瞪着我。我的眼睛里是血丝,它的眼眶里是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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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血魔的眼眶里那两团黑火跳了跳,像是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做最后的挣扎。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里面有惊讶,有欣赏,有不甘,还有一种连它自己都不明白的、像是敬意又像是感慨的东西:
“你……很强……”
我笑了。嘴角扯动的时候,我感觉到脸上有好几道伤口同时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但我还是在笑,因为我觉得这一刻,我值得笑。
“你也不弱。”
血煞血魔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短,也许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我觉得那沉默很长,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在那一刻,我看着它眼眶里的黑火,忽然觉得那里面不只有疯狂和嗜血,还有一种深深的、刻在骨头里的孤独。
然后它又举起了骨刀。
我也举起了星辰刀。
我们又冲上去了。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巧妙的配合,没有精妙的算计。有的只是两具残破的身体,用残破的武器,做着最后的搏命。
它的刀劈在我的肩膀上,骨刀切开了我的皮肉,砍在我的肩胛骨上。我的骨头挡住了刀锋,但血喷了出来,喷了它一脸。
我的刀砍在它的脖子上,星辰刀切进了骨头的裂缝里,卡在了那里。我用力一拧,刀锋在骨头里转了一圈,黑色的液体顺着刀身喷涌而出。
它的盾撞在我的胸口,骨盾上的符文炸开,一股巨大的力量撞碎了我的两根肋骨。我听见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声音脆得像是在掰一根干枯的树枝。
我的碗砸在它的头上,破碗的碗口又缺了一块,但碗底的那颗星星亮了一下,一股力量从碗里涌出来,顺着我的手臂灌入它的头颅。
它的膝盖顶在我的肚子上,骨质的膝盖像一把锤子,砸得我的胃在翻江倒海。我一口血喷出来,喷在它的身上。
我的盆子扣在它的后脑勺上,盆底的山影又化作一座山,这一次不是压在它的头上,而是砸在它的后脑勺上。它的头猛地往前一栽,额头撞在我的额头上,两个脑袋碰在一起,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们像是两个醉汉在打架,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你一拳我一脚,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美感。只有最原始的、最野蛮的、最疯狂的搏命。
刀光不再闪烁,因为它已经砍不动了;盾影不再重重,因为它已经举不起来了;拳风不再呼啸,因为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们只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对方身上招呼。
一拳。
一刀。
一盾。
一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宫殿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我只知道,我的拳头还在挥,我的刀还在砍,我的锅还在挡。血煞血魔的刀还在劈,它的盾还在撞,它的拳头还在砸。
我们谁都不肯退,谁都不肯输,谁都不肯死。
直到最后。
“咔嚓——”
那一声响,清脆、刺耳、像是冬天里踩断了一根冰柱。血煞血魔的左腿从膝盖处断了,骨茬子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黑色的液体。它的身体猛地一歪,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塔,摇摇欲坠。
它用骨刀撑在地上,勉强没有倒下。骨盾还挡在身前,但那盾已经举不稳了,在不停地颤抖。它眼眶里的黑火跳了跳,越来越弱,越来越暗,像是两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轻,像风,像水,像烟。那声音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赢了……”
我站在它面前,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裂痕。我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是一面破旗。我的皮肤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刀伤、烧伤、撞伤、砸伤,一层叠着一层,一道盖着一道。我的血还在流,从肩膀、从胸口、从肚子、从额头,从每一个伤口里往外流,在地上汇成了一片。
但我还站着。
我还活着。
我看着血煞血魔,看着它慢慢跪下去,看着它眼眶里的黑火一点一点熄灭,看着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僵硬。
然后我听见了它的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叹息:
“炒菜十八摸……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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