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许文昌是同校同学,上大学那会儿,我成绩比他好也比他能干……导师也更器重我,内定我保研。”严清之说到这儿,有几分怀念又有几分苦涩,“事到如今我才反应过来,他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我在一起……大四那年,我有了你,他顶替我的名额,继续求学。”
“我想过在怀孕期间待在学校,”严清之说,“但许文昌……你外婆舅舅都说,继续搞研究对孩子不好,怕流产;当时学校又传出了风声,说我未婚先孕,如果还保研只会让导师难堪……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文昌顶上去。”
“他们都说我识大体,说我难得做对了事,可后来我都遭受了什么…………我爱过你爸。”严清之望着许一寒,恍惚间,眼前闪过数道晶亮破碎的记忆,“……我也爱过你。”
……她一直怀念着那几年的幸福。
两三年吃了蜜的时光,竟让她驻足了半辈子。
那几道光愈来愈大,愈来愈大,弥漫了整个世界。
……一切都是一片白光。
……一切也只剩一片白光,空荡荡的。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严清之浑身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鬓发被汗润湿了,粘连在额头、腮颊:“……她叫什么名字?”
她看向旁边床上的婴儿。
婴儿松开捏成拳的小手,对她笑了笑。
“……黄达……她是我和你的女儿,我希望她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许文昌伸手把许黄达抱到严清之旁边,“清之,你辛苦了。”
“许黄达,许黄达……这名字好。”严清之抱住许黄达,低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微笑,“她以后会在我的教育下飞黄腾达。”
“你看,她手好小,连我一根手指都抓不住。”许文昌坐在旁边逗许黄达。
许黄达握住他手指直乐。
许文昌说:“我现在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清之……我爱你。”
…………
许黄达六岁。
“清之!黄达考了全班第一!”
许黄达骑在许文昌脖子上,刷地举起双手,跟着许文昌叫了声:“全班第一!下次我会是全校第一!”
…………
许黄达八岁。
灯光昏暗,许文昌把蛋糕端上桌:“清之,三十岁生日快乐,如果有个词能定义幸福,我想,那一定是你的名字。”
…………
许黄达十二岁。
“清之,我爸死了……我没爸了……”许文昌抱着严清之,头埋在她怀里痛哭。
严清之举起手轻轻抱着他。
“清之……”
“严清之…………”
…………许黄达十三岁。
许文昌把手放在许黄达腰上。
严清之最开始会说影响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是你思想龌龊。”许文昌说。
说多了后,许黄达也觉得她啰嗦。
许黄达还是个孩子,不知道很多东西,甚至她很多观念都是许文昌植入的。
严清之怕她出事。
那时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她看到许黄达和许文昌在一块儿就胆战心惊。
但许黄达和许文昌关系很好。
除去许文昌上班时间,许文昌和许黄达几乎形影不离。
她还有家务,还有许黄达奶奶需要照顾。
长时间的忙碌和精神时刻紧绷着,她开始打许黄达。
竹条子打她手心,不会很痛,但有威慑作用。
许黄达钢琴课被老师经常抽。
她知道她怕这个。
钢琴、作业、考试、生活习惯……
她是她母亲,她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打许黄达,甚至辱骂……
……最开始也是怕许黄达和许文昌待在一块,后面成了她发泄的唯一渠道,再后来……成了嫉妒。
现在想起来,严清之也觉得荒谬和恐怖……她居然嫉妒许黄达分走了许文昌的心。
但再后面……是嫉妒还是发泄……又或是恐惧……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