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嫂子的侧脸,脑子里飞旋转着这些念头。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是……她其实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那些白袍信徒,不就是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吗?
可能是某位沉默的农夫,可能是某个经营小店的店主,甚至可能就是我的某个同班同学的父亲。
他们平日里与旁人并无二致,只有到了特定的时刻,才会换上那身白袍,走进那片净域,做出哪些事情。
那么,嫂子呢?
她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但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被我狠狠地压了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嫂子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对每个人都那么好。
她怎么可能参与那种……那种扭曲的仪式?
何况我们都离村四年了,怎么能突然就……
可是,可是我又想起那天夜里,在八云神社的净域里,那些女人的面孔。
她们在摇曳的火光中扭曲着,呻吟着,脸上混合着痛苦和欢愉的神情。
那些面孔里,有些看起来很年轻,有些则上了年纪。
她们都是普通人,白天可能就在街边的摊位卖着黏豆糕,可能就在市里推着购物车,可能就在……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嫂子脸上。
她刚好核对完小票,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怎么了?”她问,眉头微微蹙起,“海翔,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我脱口而出,雅惠嫂子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目光很温和,却让我莫名地心虚。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小票折好收进口袋,拎起购物袋。
“走吧,东西都买齐了。”她说,“我们去把药取了,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市。
门外的雾气依旧浓重。
我们沿着街道朝药店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闷。
路旁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但透过雾气看去,那些光团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药店里只有一个顾客,是个穿着灰色外套的老太太,正在柜台前和药剂师低声说着什么。
雅惠嫂子走进去,和药剂师打了个招呼,报了谷田阿婆的名字。
药剂师点点头,转身去后面的货架上取药。
我站在药店门口,望着外面的街道。
雾气中,又有几个白色身影匆匆掠过。
但他们不是朝神社的方向赶去,而是从那个方向走来的。
他们的步伐依旧很快,神情依旧专注,仿佛刚刚完成了什么重要的准备工作,现在则要赶回哪里,循环往复?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山田爱子现在,应该也在那里吧。
在净域里,在那片林子深处,和其他人一起,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而我……
“海翔。”
雅惠嫂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过身,她已经拿到了药,正朝门口走来。
“走吧。”她说,“东西都齐了,我们去车站。”
我们并肩走在回车站的路上。
雾气似乎更浓了,能见度越来越低。
路灯的光晕在乳白色的混沌中显得格外无力,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偶尔有行人从对面走来,都是模糊的轮廓,擦肩而过时才勉强看清一张脸,旋即又消失在雾气里。
雅惠嫂子走在我身边,手里拎着那些沉甸甸的购物袋,脚步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