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沉默,却没有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再说话,仿佛在给我时间消化这些太过惊奇的事实。
我沉默了很久。
竹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细碎的竹叶,在月光下打着旋儿落下。
嫂子没有催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还轻轻握着我的腕子,指尖的温度像一根细线,把我从翻涌的思绪里一点点拉回现实。
“原来如此。”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被雾气泡过。
就这么四个字。
没有惊呼,没有追问,也没有愤怒。
嫂子的眼神温柔,又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这一刻委实让我想起了老师。
她没有笑,也没有叹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在回应,又像在确认我确实听进去了。
然后,她松开我的手腕,却没有退开,而是转过身,正对着我。
月光从她身后渗过来,让她的身影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
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海翔,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岳哥知不知道这些事,对不对?”
我心头猛地一跳。
被说中了。
那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让我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她的目光太温和,太平静,反而让我挪不开眼。
嫂子也没有等我回答,她继续说道“有些话,我现在还不能全部告诉你。但有一点,我可以先告诉你——岳哥他……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他知道我是巫女,知道那些夜晚我去了哪里,知道仪式是什么样的。他也知道……为什么当年他要拽着我离开雾霞村,为什么现在又必须回来。”
所以,哥哥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些年他在东京的沉默,那些他偶尔看向窗外时空洞的眼神,那些他从不提起的往事……此时都有了解释。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嫂子看着我,目光有点疲惫,却也多了一丝释然。
“所以,海翔,”她声音轻柔,却很认真地说,“我今晚带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也不是为了让你愤怒或者怨恨谁。”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我的胸口,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你——林海翔,作为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自内心地,愿意侍奉雾神。”
她没有眨眼,目光直直地望着我,像要把我的灵魂都看穿。
“因为只有你真正愿意,接下来的话……我们才能继续说下去。”
“否则,有些秘密,我宁可带进坟墓,也不会让你背负。”
风停了。
竹林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看着嫂子。
看着她眼底那抹长年累月压抑下来的疲惫,看着她手腕上那条细红绳,看着她因为夜凉而微微收紧的唇角。
月光从薄雾里渗下来,像一层碎银,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也落在她手腕那条暗红细绳上。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雾气在竹叶间无声流动。
我低下头,额角旧疤隐隐烫,像是在提醒我四年前被砸碎的记忆,又像是在提醒我这些天里重新拼凑起来的、那些沉重而真实的碎片。
仪式大厅里,雅惠嫂子被精液糊满的脸,山田爱子与她争抢肉棒时拉出的银丝,山本老人庄严的铃声,还有那悬浮在整个影森上空的、由雾气凝成的庞大存在……
它在注视。
它一直在注视。
我抬起头,直视嫂子的眼睛。
“是的。”我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我愿意。”
嫂子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或疲惫的笑,而是一种极轻、极淡的、长久重担终于可以卸下些许的释然笑意。
月光落在她唇角弯起的弧度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