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杉树林的那一刻,光线扑面而来,亮得让人眯起眼睛。
凌音抬手遮了一下,然后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线香和腐叶的味道,只有被太阳晒暖的青草气息和远处商店街飘来的食物香气。
“饿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屋顶,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样子,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想吃什么?”我问。
她想了想。“随便。”
嗯哼,这个回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没有追问,只是拉着她往商店街的方向走。
她的手还被我握着,掌心已经完全捂暖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凉。
下坡的路上她走得不快,步子却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裙摆在脚边轻轻晃动,偶尔会蹭到我的腿。
商店街比上午安静了些,但依旧热闹。
我们在街口那家拉面店门口停下来,凌音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店里还有几个空位,我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
凌音坐在我对面,把菜单翻了两页,最后点了一份酱油拉面。
等面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停了。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开始打字。
动作不快,打几个字就停一停,俨然在斟酌措辞。
“谁啊?”我问道。
“同学。”她说,没有抬头,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点着。
“拓也?”我撇了撇嘴。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下,眼神有点好笑。
“是杏子。问我今天玩得怎么样。”
杏子。
上午在游戏厅里那个笑嘻嘻凑到凌音旁边的女生,B班的,跟木下很熟。
凌音居然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我的印象里,凌音在学校几乎不怎么跟人交际,田径社的训练也是独来独往的时候多。
现在居然有人会消息问她“玩得怎么样”,这个变化来得有些突然。
“你们关系很好?”我问。
凌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把屏幕按灭了。
“还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我,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但眼底有一丝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感。“她人不错。”
面端上来的时候,凌音没有再碰手机。
她拆开筷子,低头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夹起一筷子面条,吃得很安静。
我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个画面——凌音坐在对面,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副模样真的很好看。
吃完面出来,阳光已经偏西了些,但依旧暖和。
商店街上的人比中午少了许多,几个店铺的老板坐在门口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凌音走在我旁边,手重新被我牵着,步子很慢。
“几点回去?”她问。
我看了看时间,又想了想。
“我想早点回去,”我说,“有点事。”
凌音转过头看着我,有点意外,“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
那些关于旧疤、关于失忆、关于大岳医生的事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了,她大概会担心。
不说,她又会多想。
“找阳一郎先生,”我尽量斟酌道,“有点事想问他。”
凌音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