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凌音却要因为我提前回去,委实怪对不起她的。
但她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步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手也没有松开。
我们沿着商店街往回走,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凌音停下来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递回去。
她拧上盖子,把水瓶塞进我的口袋里。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站牌下已经站了几个人。
我们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还牵着。
阳光把站牌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细长的一条,指向商店街的方向。
远处有几个小孩正朝这边跑过来,步子很大。
是健二他们。
健二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年纪更小的孩子,大概是在游戏厅玩够了,也打算回去。
跑到近前后,健二第一个看见我们,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和凌音交握的手上,愣了一瞬,然后嘴巴张开了,合都合不上。
“海翔哥!”
他叫了一声,声音大得站牌下的人都回头看,“你们——你们——”
他指着我们的手,手指都在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兴奋,又从兴奋变成那种只有小孩子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起哄劲。
后面两个孩子也跟了上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加入进来。
“牵手了!”
“海翔哥和凌音姐牵手了!”
“哇——”
三个人围成一团,又是笑又是叫,健二甚至开始拍手。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下意识想松开手,但凌音没有松。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起哄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健二起哄得起劲,还凑近了想看个仔细。
凌音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凶,但足够冷,冷得健二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但他脸上依然还是笑嘻嘻的。
“看什么看。”凌音说,声音依旧很轻。
健二立刻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得大大的。
“没看没看!”他嚷嚷着,声音里全是笑。另外两个孩子也跟着捂眼睛,动作一个比一个夸张,笑声传出去老远。
站牌下等车的人也在笑。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看着我们,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嘴里念叨着“年轻真好”。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凌音的手还握着我,掌心暖暖的,不紧不松。
健二他们笑够了,终于安静下来,挤在站牌下等车。
但他们还是时不时回头看我们一眼,眼神里全是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了”的得意感。
车来的时候,健二第一个跳上去,还不忘回头朝我挤了挤眼睛。
车上人不多。
我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凌音坐在里面,我坐在外面。
车子动的时候,健二还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被另一个孩子拉了一下,总算安静了下来。
凌音靠着椅背,侧过头望着窗外。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的梢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很浅,很均匀,胸口的起伏平稳而缓慢。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得清晰。
牵手。
牵手被看见了。
被健二他们看见了,被站牌下等车的人看见了,被那个老太太看见了。
他们看见了,她也没有松开。
她站在那里,手被我握着,面对那些起哄、那些目光、那些带着善意的笑,她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躲,没有逃,没有把我的手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