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心里一松,她就知道顾建锋会支持她。“不用找战士,影响不好。我和晓兰能行,就是费点功夫。你帮我问问塑料布就行。”
“行。”顾建锋点头,又看了看她,“也别太累着自己。药苗重要,你身体更重要。”
他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林晚星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她抬头对他笑了笑:“我知道。”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晚饭。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顾建锋起身去把窗户关小了些。
“明天我可能还得去趟场部,开个会。塑料布我上午问了就给你送过去。”顾建锋说。
“嗯。你忙你的,不用特意送,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拿。”
“顺便的事。”顾建锋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星不再坚持,低头喝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香浓郁。这样平淡而踏实的夜晚,有人关心,有人支持,让她觉得无比珍贵。
吃完饭,顾建锋抢着去洗碗。林晚星则拿出针线,就着灯光,继续缝补顾建锋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军装。这是她的习惯,顾建锋的衣服,破了洞她总是细细补好,针脚密实平整,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补过。
顾建锋收拾完灶台回来,看到她垂着头认真缝补的样子,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庞柔和宁静。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林晚星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顾建锋摇头,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耳廓微凉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
空气里似乎有微妙的因子在流动。
林晚星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热,赶紧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顾建锋也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握拳放在膝上,目光转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星才轻声开口:“建锋。”
“嗯?”
“要是……我是说万一,真的来了厉害的倒春寒,把苗都冻坏了,怎么办?”她还是有些不安。
顾建锋转过头,看着她眼中罕见的忐忑,放缓了声音:“冻坏了,就再补种。天灾人祸,谁也预料不到。但咱们尽力了,提前做了准备,就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你的判断可能没错。我下午回来的时候,看到林子里的鸟比平时躁动,老话说‘雀噪风起’,说不定真要变天。你提前防备,是对的。”
得到他的肯定,林晚星心里踏实了许多。她缝好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顾建锋起身,去检查门窗是否关好,又把炉子封上。
两人洗漱躺下。炕烧得暖暖的,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顾建锋习惯性地伸手,将林晚星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宽阔温暖。
林晚星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晚星。”顾建锋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嗯?”
“别怕。有我在。”他手臂收紧了些,语气郑重。
简单五个字,却像是最坚实的承诺。林晚星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夜,林晚星睡得格外安稳。而窗外的风,似乎刮得更急了,掠过屋顶和林梢,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回荡在1979年春天,东北林场沉沉的夜色里。
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假死
凌晨四点左右,林晚星被一种不同寻常的、细微的“沙沙”声惊醒。
那不是风声。风声在夜里就没停过,呜呜咽咽,像受伤的野兽在林子里徘徊。这声音更轻,更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沙粒在敲打着窗玻璃。
她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炉膛里未燃尽的煤块透出一点暗红的光。炕很暖和,顾建锋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沉甸甸的,带着令人安心的热量。但他似乎也醒了,呼吸的频率变了。
“建锋?”林晚星轻声唤道。
“嗯。”顾建锋应了一声,手臂微微收紧,“外面……好像下霜了。”
下霜?林晚星心里一紧。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坐起身,摸索着披上棉袄,趿拉着鞋走到窗边。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她用袖子擦了擦,凑近往外看。
惨淡的月光下,院子里那几垄顾建锋抽空开垦出来、种了葱蒜的小菜畦,还有晾衣绳、柴火垛、水缸的边缘,都覆盖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晶莹的白色。
那不是雪,是霜,浓重得像是撒了一层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冷刺骨的寒意,即使隔着窗户,也能感受到那股凛冽。
“真的下霜了,好大的霜。”林晚星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想起药圃,想起那些嫩生生的幼苗。“我们的棚子……”
“别急。”顾建锋也起来了,迅速穿好衣服,“天还没亮,现在去看也没用。我一会儿天亮就去。”
两人重新躺下,却都睡不着了。黑暗中,只听见窗外那“沙沙”声似乎更密了些,偶尔夹杂着枯枝被冻得断裂的细微脆响。时间仿佛被冻住了,过得格外缓慢。
好不容易熬到天际透出一丝鱼肚白,顾建锋立刻起身。林晚星也跟着起来,两人匆匆洗漱,连早饭都顾不上做,披上厚棉袄就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冷得刺鼻,吸进去,鼻腔和肺部都像被冰碴子刮过。地上果然铺了厚厚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远处的山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寒气中,树叶仿佛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