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
“今天就是第六十年。”
安溪握紧刀。
“放下他。”他说。
女人摇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我不是幸存者,不是受害者。我是这座山本身。污染源吃了我儿子,也吃了我。六十年里,我的身体和山融合,我的意识成了污染源的意识。”
她站起来。
身高一米六,瘦小,穿着宽大的矿工制服。但她站起来时,整个胃腔都在颤抖。
“我是妈妈。”她说,“也是怪物。”
囊泡里的婴儿动了。
小小的手指,轻轻抵在透明壁上。
女人低头,隔着囊泡吻他。
“援朝,”她轻声说,“妈妈陪你。”
她松开囊泡。
安溪接住。
囊泡在他手里很轻,轻得像不存在。里面的婴儿闭着眼,睡得很沉。
女人后退一步。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脚开始,皮肉化成橙红色的光点。光点飘向穹顶,渗进肉柱,渗进血管,渗进山的每一寸。
“山里的污染源,”她最后说,“不是我。是我的愤怒。”
“我恨这个时代,恨那场战争,恨所有让援朝没来得及睁眼看看世界的混蛋。恨了六十年。恨变成了污染。”
“你们要摧毁的,是恨本身。”
她完全消散了。
胃腔开始崩塌。
囊泡里的婴儿睁开眼。
他看着安溪,瞳孔清澈,没有一丝污染。
然后他也化作光点。
很轻,很温柔,像被风带走的蒲公英。
安溪握紧空了的双手。
君澈抓住他的手腕。
“走!”
七个人冲出胃腔。
身后,整座山在崩塌。
不是物理崩塌,是意识层面的解体。皮肉褪色,骨骼碎成粉末,血管干涸。六十年积蓄的恨,终于找到出口。
山脚下,晨曦从东方升起。
安溪跪在雪地里。
手里握着两样东西。
一枚琥珀色晶体——矿工女人的恨,在她消散前被净化,凝成记忆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