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同心净化阵的持续修复中已经收窄到了不到一尺宽,暗金色的封堵光层正在以稳定的度从两侧向中心合拢。按照当前的修复度推算,大约再过一刻钟,裂隙将完全闭合,结界薄弱带将恢复到此前的完整状态。荒原上的鼎光依然持续覆盖着,将光膜底部的暗色颗粒逐层剥离飘散,使光膜的厚度正在以稳定的度缓慢减薄。一切看起来都在按部就班地收束——裂隙正在闭合,光膜正在变薄,震动正在减弱,暗色脉络的延伸度也在放缓,像是正在被持续收拢的网正在将裂隙的开口向中心持续压缩。
裂隙在最外层感知屏障的覆盖范围内忽然停止了收窄。那道停止来得毫无预兆——此前一直以稳定度向内合拢的暗金色光层在同一时刻停止了移动,像是遇到了某种无法继续推进的阻力。裂隙开口处残余的约一尺宽的缝隙中,正在涌出一种与之前不同的东西——不是气流,不是能量漩涡,而是一种正在缓慢成形的轮廓,像是在裂隙内部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正在以裂隙作为出口向外涌出,挤过那道正在收窄的缝隙,使裂隙的边缘在挤压中再次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苍溟是第一个感知到变化的人。他蹲在盾墙后方,左手按在地面上,掌下的玄铁砂砾正在从之前持续降温的状态中转为一种间歇性的、如同被持续推挤的震动状态。那种震动的节律与之前不同——它不再均匀,而是呈现出一种正在被持续挤压后才会出现的间歇性颤动,像是在地层的深处,正在有某种结构正在持续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会产生一道短暂的震动,然后在震动的余波消散后再次出现。他将手掌从地面抬起来,紫瞳锁定在裂隙方向那道正在缓慢成形的轮廓上。那是一道暗色的、如同正在被持续注入固态形态的轮廓——它正在从裂隙内部向外涌出,先露出了头部,然后是肩部,然后是躯干。它在越过裂隙边缘时,会在那些持续剥落的暗色颗粒中划开一道清晰的痕迹,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存在来标记它所经过的路径,在那些正在消散的暗色物质中留下一道短暂的轨迹。
他在确认了那道轮廓的形态后站起身来,开口时声音比之前略微提高了一线,像是一道被拉紧的绳索正在从松驰状态被绷直:裂隙方向有东西正在通过。不是能量,是有形体的东西——正在从结界薄弱带未被完全封堵的缝隙中挤入。光膜正在将最后的渗透物送入三界边境,我们要拦截的是先锋队的第一批渗透力量。所有人准备接战。
他在说完准备接战后,那道轮廓已经完成了从裂隙内部的完全脱离。它站在裂隙前方约十步处的荒原上,身高约一丈,体表覆盖着一层如同正在持续流动的暗色液体般的甲壳,甲壳表面没有固定的纹路,却像液面一样持续地流动着,边沿处不断有细碎的、如同正在被持续蒸的液滴般的暗色颗粒从甲壳表面脱离,在空气中短暂悬浮后便迅消散。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如同被持续翻卷的暗色裂缝在原本应是面部的位置以恒定的度微微张合着,那张合的节奏与裂隙核心处那道暗色裂隙的开合频率完全一致——每三次呼吸一次,不差分毫。它的双臂从肩部延伸下来,末端没有手指,而是两道正在持续流动的暗色能量束,能量束的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能量颗粒向空气中飘散,在接触到鼎光时出一层如同细砂落在热金属表面时才会产生的短暂亮光。
第二道轮廓在紧随其后从裂隙中挤了出来。它的体型比第一道略小,但移动的度更快——它在通过裂隙后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向前迈出了两步,每一步落地时,暗色的脚掌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正在持续冒烟的印记,像是一层被烧灼过后的焦痕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着边缘,使周围的土壤在接触印记的瞬间泛起一层正在快萎缩的干裂纹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在同一时刻从裂隙的不同位置挤了出来,像是正在以裂隙作为出口,以恒定的度将更多的个体送入这片荒原。
从第一道轮廓出现在裂隙外侧,到大约三十余道暗色形态在荒原上形成了初步的松散阵型,大约过去了二十次呼吸的时间。那些形态的分布范围正在以稳定的度扩大着,像是正在以自身的移动来占据更多的地面空间,每一道个体的间距都保持在约两步宽,使整个阵型在成形的同时呈现出一种正在持续展开的扇面形态,它们的移动方向一致,都指向魔渊边境的攻坚部队阵列。
在攻坚部队的盾墙后方,苍溟已经拔出了裂邪刀。刀身在出鞘时出一道短促而干净的金属声响,在夜间的荒原上像是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溅起的涟漪,清脆而短暂。他在拔刀的同时向前迈了三大步,越过了盾墙前沿,站在了阵列前方约十步处的空地上,以个人的位置为整个阵列划定了第一道交战的界线。他穿着暗金色的轻甲,在鼎光的映照下仿佛一截被单独截取出来的金属碑体,独立于身后的阵列和身前正在逼近的暗色形态之外。他开口时声音在无风的荒原上被鼎光折射后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晰,像是在以声音自身的质地来完成一次对整个作战命令的最后确认:攻坚部队前排盾墙保持闭合,后排弓手在暗色形态进入射程后开始射击——注意观察那些形态在移动时的动作节奏,找出其弱点。侧翼掩护部队在两翼展开,当暗色形态试图从侧面绕过攻坚部队主阵时起侧击。本皇子在阵前与它们交战。所有人按照训练节奏执行,不要因为先锋队的出现而改变已有的部署。
他的声音在荒原上均匀地散开,像一层被持续铺展的水面,覆盖了他身后的整片阵列。盾墙后方的重甲步兵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将盾面的下缘更深入地压入地面,盾面之间的符箓光膜在同一时刻同时亮起。弓手们将弓弦拉到了满开状态,箭头尖端统一指向了裂隙方向。侧翼掩护部队在阵列两翼同步完成了展开,五百人的阵型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集中向分散的过渡,在夜间的荒原上像两道正在被持续拉长的深色线条,每一处间隙都被以均匀的宽度保持在预设的范围之内。每一道指令的接收者都在同一时刻以同一组动作完成了回应。
那道正在呈扇面展开的暗色阵型在距离盾墙约五十步处停住了。第一道形态在停住的同时出了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层如同正在被持续搅动的暗色液体内部不断翻涌时产生的低频嗡鸣,在夜间的荒原上形成一层持续的背景声。那道嗡鸣声在荒原上持续了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三十余道暗色形态同时加向前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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