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问:“明天想去冲浪吗?”
安易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是浅琥珀色的,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他看了安承几秒,然后说:“都可以。”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那句话很轻,但在海浪声中,在风声里,在安承紧绷的神经上,清晰得像一道惊雷。
“安承你是我哥。”
安承的心脏在那个瞬间——
他按下停止录音键,收起手机,然后点了点头,说:
“嗯。”
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他插上耳机,点开那段录音。
电流的轻微杂音后,是翻动手机屏幕的细微声响,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明天想去冲浪吗?”
接着是安易的声音:“都可以。”
停顿。
“安承你是我哥。”
安承闭上眼睛,把这句话反复听了十遍、二十遍、一百遍
“安承。”
“安承。”
“安承。”
每一次听,心脏都会紧缩,耳膜都会因为那两个字而微微震颤。
他不是在叫他“哥”,而是在叫他的名字。
然后用一句“你是我哥”,划清界限。
他是他的哥哥。
安承知道,小易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察觉到了你的变化,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想重新定义彼此的关系。
我们是兄弟,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应该是。
安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光还在亮着,映出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耳机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
“安承。”
“安承。”
“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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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祁市飞回兴临市的航班在下午三点准时抵达。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闷热的空气像浪潮般涌进来,瞬间覆盖了机舱内干燥的空调凉意。
旅客们纷纷起身取行李,过道里响起各种轻响、以及各种压低声音的交谈。
下了飞机,安琼岚依旧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戴上了一副茶色的方形墨镜,镜片很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下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情。
安承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
他的手搭在推车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推得很稳,视线却牢牢锁在前方的那个背影上。
安易正一手扶着推车,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