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小径蜿蜒向上,像一条扎进深山老林里的绿腰带。
两旁的古树遮天蔽日,将外界的喧嚣和燥热彻底隔绝,只剩下斑驳的光影和蝉鸣声,一声长一声短,催得人心都静了。
林夜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炁,比山下浓郁了不止一个档次,纯净得像是过滤了千百遍的山泉水,吸一口都觉得五脏六腑舒坦不少。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算大的庭院出现在小径尽头,没有雕梁画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院子。
院里一棵大槐树,树下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一个穿着洗得白的正一道袍的老头儿,正盘腿坐在石凳上,姿势不怎么雅观,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手法娴熟,一看就是老炮儿。
他旁边,一个穿着快递工服、留着小平头的青年正蹲在地上给他捶腿,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业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职业假笑”的味道。
而另一边,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运动服的姑娘,正以一个亚洲蹲的姿势蹲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上的一只蚂蚁,仿佛在思考什么宇宙终极难题,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在呆。
这画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和谐。
林夜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
蹲着捶腿的,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不摇碧莲”张楚岚。
墙角自闭的,是公司档案里被列为最高机密的临时工冯宝宝。
那么,那个嗑瓜子嗑得满地都是皮的老头儿,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这就是异人界的泰山北斗,天师府的主人,张之维?
这卖相,跟他家楼下公园里晒太阳的老大爷也没啥区别啊。
张楚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们,捶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审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夜。
这眼神林夜熟,跟在局子里被预审时碰到的一模一样。
“来啦?”
老天师张之维像是才现他们,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在道袍上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碎皮,一双眼睛笑眯眯地望了过来。
那眼神,初看浑浊,再看却亮得吓人,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林夜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什么忍术炁,什么写轮眼,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成了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没有提任何江湖规矩,也没有摆什么前辈高人的架子,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听赵那胖子吹牛,说哪都通来了个会变戏法的小伙子,一手障眼法玩得神乎其神。今儿个正好有空,就叫过来瞅瞅,是不是真有那么玄乎。”
这话听着客气,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林夜心头。
那股压力,不是炁的威压,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一只蚂蚁,无论如何耀武扬威,当它抬头看到人类的脚底板时,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与绝望。
林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烦闷感才稍稍退去。
他没有按晚辈的规矩下跪行礼,那不符合他的风格。
他只是对着老天师抱了抱拳,身板挺得笔直。
“老爷子说笑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桀骜,“戏法是糊口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不过小子除了变戏法,还会点庄稼把式,练了身不入流的硬气功,一直觉得火候不到家。今天有幸见到老天师,想请您老给搭把手,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楚岚眼皮就猛地跳了一下,捶腿的力道都忘了控制,差点没把老天师的腿骨给敲碎。
他看林夜的眼神,已经从警惕变成了看疯子。
这哥们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