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鲁大师故居搜出来的。”周德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她心口。
陈巧儿霍然回头:“鲁大师?”
“正是。”周德安负手而立,笑容不变,“前些日子,有人举报鲁大师故居中藏有禁书,下官派人一查,果然搜出不少东西。其中有些图纸,与陈娘子改进的‘永定柱’之法,竟有七八分相似。”
宴厅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巧儿身上,有的好奇,有的猜疑,有的幸灾乐祸。
陈巧儿面不改色,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她知道鲁大师是《鲁班书》的传人,也知道《鲁班书》分上下两卷,上卷是正经的匠作之术,下卷却被历朝历代视为禁书,里面记载的是一些“魇胜之术”——即在建筑中暗藏机关、符咒,用以害人或祈福。历朝历代对此都极为忌讳,一旦被现有人修习,轻则流放,重则砍头。
可她从没碰过那些东西!
“周员外的意思是?”她压下心中波澜,平静问道。
“下官没什么意思。”周德安笑着摆手,“只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想请陈娘子帮忙辨别辨别。毕竟,娘子是鲁大师的得意门生嘛。”
这话说得诛心。他特意在“得意门生”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言下之意——你是鲁大师的弟子,这些禁书禁术,你脱不了干系。
花七姑霍然站起,冷冷道:“周员外,巧儿跟鲁大师学的是正经的匠作之术,从未碰过什么禁书。你若是怀疑,大可明说,不必这般阴阳怪气。”
宴厅里一片寂静。
周德安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淡淡道:“花娘子误会了,下官只是求教而已。既然陈娘子与这些禁书无关,那便最好不过了。”
他转身对那七八个匠人道:“把东西收起来吧。”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刘头忽然开口了:“周员外,小的有话要说。”
周德安看了他一眼:“你说。”
老刘头跪倒在地,声音颤:“小的……小的要举报陈娘子。她在修缮垂拱殿时,曾让小的在偏殿的东墙柱下埋过一样东西!”
宴厅里倒吸一口凉气。
陈巧儿瞳孔骤缩——这完全是诬陷!她从来没让老刘头埋过任何东西!
“你胡说!”花七姑厉声道。
“小的不敢胡说!”老刘头磕头如捣蒜,“那东西……那东西就在偏殿东墙柱下,员外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挖!”
周德安面露难色:“这……垂拱殿是皇宫大内,岂能说挖就挖?”
“周员外,”李员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此事关乎官家安危,岂能儿戏?若是那柱下真埋了不干净的东西,伤了官家龙体,你我谁能担得起?”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陈巧儿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拉拢宴,这是鸿门宴。
从周德安设宴,到李员外现身,再到老刘头举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们要的不是她投靠,而是她的命。
禁书、魇胜、诅咒官家——这三条罪,任何一条都够她死十回。
宴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德安沉吟片刻,叹道:“此事关系重大,下官不敢擅专。这样吧,下官即刻上奏,请上面定夺。在此之前,还请陈娘子委屈几日,暂居驿馆,不得外出。”
这话说得客气,实际上是软禁。
花七姑怒极反笑:“周员外好大的本事!一张嘴就定了人的罪?老刘头说埋了东西就埋了东西?你有什么证据?”
“花娘子息怒。”周德安仍是那副温和模样,“下官这也是为了陈娘子着想。若是真有此事,及早查清,也好还陈娘子清白;若是没有,那便是有人诬陷,下官自会为陈娘子做主。”
“做主?”花七姑冷笑,“你设的局,你做的主?”
“七姑。”陈巧儿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她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周德安敢当众难,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那根东墙柱下,十有八九真被埋了什么东西——至于是谁埋的,什么时候埋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被困在局中,越挣扎,绳子勒得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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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德安,“民女愿意配合。不过,民女有一个请求。”
周德安挑眉:“陈娘子请说。”
“在事情查清之前,请周员外派人保护好将作监里民女的那些图纸和工具。”陈巧儿一字一顿,“那些东西上,有民女独创的标记,旁人仿冒不了。它们能证明,民女所学的匠作之术,与那些禁书没有任何关系。”
她这是在给自己留后手。
那些图纸和工具上,确实有她故意留下的标记——那是她在穿越前学会的一种防伪技术,用紫外线油墨绘制,当然在这个时代看不见,但只要有朝一日能证明那些图纸是她的原创,就能反推出她根本没有接触过禁书。
这个道理,周德安未必懂,但她必须先把这话撂下,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日后若要翻案,今日之言便是证人证言。
周德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笑道:“陈娘子放心,下官自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