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你是不是有话要跟阿木说?”
墨无咎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阿木的眼神不一样。平时你看阿木,是看人的眼神。今天你看阿木,是看东西的眼神。不是看东西不好,是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怕它碎了。”
墨无咎收回手,垂下眼睫。他沉默了很久。灶房里的火灭了,炊烟不再飘了。鸟叫声也歇了,只有远处的山风偶尔吹过来,把松树摇得沙沙响。
“阿木,我们进去说。外面凉。”
两个人走进屋里,面对面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两杯茶,是阿木下午泡的。茶已经凉了,上面浮着几片碎茶叶。阿木端起茶杯要喝,墨无咎按住了他的手。“凉了。我去换热的。”
“不用。凉的好喝。无咎泡的茶,凉的也好喝。”
墨无咎松开手。阿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确实凉了,但茶味还在,淡淡的,涩涩的,带着一点点桂花香。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墨无咎。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墨无咎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垂下眼睫不看阿木的时候,那张脸是凉的,像冬天没化完的雪;他抬起眼睛和阿木对视的时候,那张脸是暖的,像雪地里突然照进来的阳光。
“无咎,你要说什么?”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阿木,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感情吗?”
阿木歪着头。“知道。是别的喜欢。不是儿子对娘的那种。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
“你知道?”
“知道。你说过的。在溪边。你说了,阿木就记住了。”
墨无咎看着他。阿木的眼睛很亮,在烛光中像两颗琥珀色的珠子,里面映着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紧张,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石头一样沉甸甸的信任。
“那你知不知道,这种感情意味着什么?”
阿木想了想。“意味着阿木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不是儿子和娘的那种在一起,是别的。阿木想亲你,想摸你,想压着你。阿木不想叫你娘了,想叫你无咎。阿木想和你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子。想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想晚上闭眼前最后一眼也是你。”
墨无咎的喉咙发紧,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出一团皱褶。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褶皱抚平。
“阿木,你说的这些,我都想。”
阿木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从苍梧山的时候就想。从你叫我‘娘’的那天就想。”墨无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以为那是儿子对娘的依赖,我以为我只是太孤独了,所以抓住一个人就不想放手。后来我知道了不是。不是依赖,不是孤独。是别的。”
阿木伸出手,覆在墨无咎的手背上。阿木的手很大,把墨无咎的手整个盖住了。他的手心很热,像冬天里的火炉。墨无咎的手背被那股热量包裹着,凉意一点一点地退去。
“无咎,阿木不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阿木只知道,你说了,阿木就信。”
墨无咎抬起头,看着阿木。烛光在阿木脸上跳动,把他的眼睛照得像两汪泉水。他看着那两汪泉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瘦削的,苍白的,眉头皱着,嘴角抿着,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但阿木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块石头。像在看一朵花,一片云,一件珍贵的、值得好好收着的东西。
“阿木,我不会说好听的话。”
“阿木知道。不用好听。真的就行。”
“我也不会做浪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