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看着朱凝眉,神色有些复杂。
他虽然很笃定榕姐就是他的亲骨肉,可也怕验出来不对。若验出来榕姐不是他的孩子,他该怎么办?他真的要放她走吗?一想到她和榕姐都会离开自己,李穆便感觉自己被孤独和寂寞包围。
从前他一直孤单着,便也不觉得孤单很可怕。现在的他,还能再适应从前那种孤苦伶仃的生活吗?
李穆又看看粉雕玉琢的榕姐,打心眼里希望她是自己的女儿。
朱凝眉抱着榕姐坐在案几前,重新拿起皮夹里的银针,温柔娴静地看着坐在她腿上的榕姐:“只疼一会儿,别怕。”
榕姐点点头,把脸埋在朱凝眉的颈窝处,勇敢地伸出手,但她的小小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朱凝眉狠了狠心,朝着手指血管处扎了下去。
榕姐很坚强,奈何十指连心,扎针太痛了,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李穆听到榕姐的哭泣,也跟着心痛不已,可他若是不这样做,朱凝眉坚决不肯承认榕姐是他女儿。
为了能让女儿认祖归宗,他只能暂时让女儿受委屈。
李穆从一旁拿起匕首,在自己手指上隔了一刀,挤出了血,滴在碗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碗内。
两颗血珠,一大一小,在白玉瓷碗中颤颤巍巍地靠近,边缘泛起的细小红丝像极了藤蔓生出的触角。红丝相触的刹那,两颗血珠如磁石互相吸引,小的血珠毫不犹豫地沿着红丝融入了另一颗血珠,整个过程非常迅速,但李穆没有错过任何细节。
他心口狠狠震动,猛地站起身。他身下的四方椅发出的刺耳的声音,案几上的医案也因为他猛烈的动作受到震颤,掉落一地。
李穆的手指,死死地撑住案几,双臂不由自主地颤抖。
“融了,血滴融了。榕姐是我的孩子!”
说完,他痴痴地看着朱凝眉,想从她的眼神里得到回应。
然后,他又将目光移到榕姐身上,想听榕姐立刻叫声爹爹。
浓烈的情绪如滚烫的热水,在他胸口翻山蹈海地沸腾。
人在过于激动的时候,总是无法用言语准确表达出来,但他几乎已经热泪盈眶。
相较于李穆的激动,朱凝眉显得很冷静,她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但她却拒绝将榕姐交到李穆手中,让他们父女相认。
李穆还以为,她是因为谎言被拆穿,没想好怎么说才会如此,于是耐心等待。
没想到,朱凝眉开口便道:“这水有问题!章将军,你过来,再验一遍。”
闻言,章忠一怔:“这水是我亲自准备的,不可能有问题。”
为了怕旁人动手脚,他亲自把碗用滚水烫了一遍,又命亲卫从井中打了一桶水,从桶中取水尝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把水端进来。
章忠是李穆的心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件事对李穆有多重要。
尤其前阵子,李穆才知道李儒不是他的亲儿子。
若今日验出来榕姐也不是他的孩子,李穆只怕会大受打击。
李穆对现在的结果很满意,他皱起眉头,大声质问朱凝眉:“难道你没听见孩子哭得多大声吗?你能不能先把孩子哄好再闹。”
榕姐听到李穆的大声喝斥,吓得不敢再哭,连忙擦干眼泪,把头扭过来,红红的眼睛盯着李穆,道:“不许你凶她,坏人!”
朱凝眉亲了亲榕姐的脸,对她微微摇头。榕姐听话,重新靠在朱凝眉的肩膀上,乖乖的。
“你这个人真可笑,滴血验亲分明是你提出来的,现下我只说了句水有问题,你便将罪责怪在我头上。李穆啊李穆,在你眼里,我什么都没做便有错。我们这样相互怀疑、相互提防的怨偶,何必强行所在一起相互折磨?”
朱凝眉嘴角的笑容,多么讽刺,似一盆凉水,浇灭了李穆心里热血沸腾的激动。
李穆冷静下来,道:“我只是心疼孩子罢了!我一句话竟引来你这么多埋怨。罢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不拦着。”
“再验一次!”
“滴血认亲的结果出来了,榕姐就是我女儿,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难道还要让榕姐再痛一次?”
朱凝眉不跟李穆废话,看着章忠,对他道:“你不是说水没问题吗?过来!把你的血滴进去。”
章忠惊讶得张开嘴,不知道朱凝眉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看向李穆,只见李穆点点头。
五年了,章忠又一次从李穆的眼中看到了他委屈、哀怨的情绪。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他和朱凝眉和离后,他喝醉酒,哭着说她既然嫌弃他又为什么同意嫁他的时候。
章忠割开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
还没反应过来。
却听朱凝眉道:“章忠的血也融了。李穆,你怎么解释?”
章忠吓得心脏一颤,低头看着碗里自己的血和李穆、榕姐的血溶在了一起,心里激起一阵惊涛骇浪!
不,这怎么可能,榕姐绝不可能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他该怎么说才能向李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冤枉啊!他连朱凝眉的手都没碰过。
水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章忠惊惶地看向李穆,只见他盯着朱凝眉,眼神里露出凶悍,突然,那狠戾的眼神又落在自己的脸上。
章忠呼吸一窒,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