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他都有错。
这水是他准备的,出了问题应该由他来承担责任。
朱凝眉道:“李穆,这水有问题,刚才滴血认亲的结果并不能证明榕姐是你女儿。”
他尝过,水没有问题,白帆是什么时候加进去的?
章忠推翻了刚才的结论。
想了想,怀疑是朱凝眉提前在榕姐手上涂了白帆。
李穆未语。
朱凝眉冷笑:“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你刚才答应过,不会再把我当成囚犯一样关在安宁宫,你现在该不会反悔吧。”
章忠不自觉地看向朱凝眉,只觉得这女人心真狠,侯爷这么爱她,她居然不知道珍惜。她就算长得再美又如何?蛇蝎心肠!
章忠斗胆道:“侯爷,再测一次吧。我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一次绝不会出错!”
他一定会在验之前,把榕姐的手洗得干干净净,看这女人还能想出什么幺蛾子。
朱凝眉瞪了一眼章忠,转头,大声道:“李穆,你刚才说的那句,我送回给你。难道你忍心让榕姐再痛一次?”
说完,她把榕姐手指上已经凝固的伤口露出来,给李穆看。
李穆冷笑,随即挥袖将案上那碗血水,狠狠拂落。
李穆动怒,殿内殿外伺候的人,瞬间跪成一片。
殿内气氛紧张。
李穆面无表情,却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戾气,叫人看一眼就胆怯。
榕姐看李穆一眼之后,又吓得把脸埋在朱凝眉的脖子处。
“我李穆说话一言九鼎,答应了你就绝不反悔。你带着榕姐走吧,从今日起,你可以在宫内自由行走。但你若敢不经我的允许出宫,我也会像之前说的那样,用根链子将你锁起来。”
李穆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他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朱凝眉永远都逃不开他的禁锢!
朱凝眉得到满意的答复,抱着榕姐,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后,章忠跪在地上,向李穆分析自己的见解:“前面那碗水是障眼法,她笃定了,侯爷怀疑过水有问题,就不会再怀疑她在榕姐手上涂了白帆。侯爷,这个狠心的女人,她又骗了您!”
章忠这样解释,不再是为了给自己洗脱罪责,他现在更替李穆感到委屈。
李穆地坐下来,看着桌上的刀,安静地笑了笑:“她这么做,只能证明她在心虚。所以,榕姐是我的女儿!”
李穆不敢再测第二次,他怕第二次测出来,榕姐真的不是他的女儿。
如果朱凝眉真的在与他和离之后,被人欺负过,那么她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原谅他,他们之间将再无可能。
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李穆现在只能说服自己,往好的方向想。
他不知是在安慰章忠,还是在安慰自己:“起来吧,我知道水没有问题。你做事向来细心,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出差错。”
章忠不理解,疑惑道:“那侯爷为何不愿意验第二次?”
“榕姐是个聪明的孩子,想必她已经猜到真相,这就够了,我不忍心再听见她哭。”
李穆顿了顿,又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忽然想明白了。两个人若要长久,不应太计较对错。争对了又怎样,把她弄丢了才是得不偿失。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强行戳穿她的谎言,而是应该想个什么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承认,榕姐是我的孩子!”
这些话,章忠听不明白,他只听懂了李穆就算被朱凝眉愚弄了,也不愿意找她麻烦!
但别的人,就不一样了。
“侯爷,刚才准备的第一碗水有问题,我们是否应该把人揪出来当众处决?”在章忠看来,此人竟敢把太医院当成戏台,把侯爷的命令当成儿戏,简直罪该万死!
就算凌迟也不为过。
第65章
章忠久久得不到回答,抬头看向李穆,却发现他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碎瓷片。他眼神里幽暗深邃的锐气逐渐缓和,凝思的时间,让他变得冷静。
章忠心中已经有数。
安心等待了一会儿,果然听见李穆说:“找个理由,把人赶出宫即可,莫要伤人性命。”
赶出宫,是因为此人坏了规矩,竟敢公然背叛李穆,挑衅他的权威,理应施加惩罚以儆效尤,杜绝再生此例。
不伤人,是因为李穆想为朱凝眉和榕姐积攒福报。
刚才愣怔的那一瞬,李穆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沦落到如今的田地,是否因为他杀孽太重?
这一刹那,李穆仿佛被什么东西困住。
兜兜转转,他怎么又回到了独自在荒漠中踽踽独行的那些年岁。为何他穷尽半生,都走不出那片荒漠?这样的孤独彷徨,何时才是尽头?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朱凝眉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叹气声有些重,正在说笑的两个孩子,齐齐看向她。
朱凝眉尴尬地笑了笑,道:“不用管我,我在练习呼吸吐纳之术,你们继续说。”
榕姐毕竟只是四岁的孩子,听到她说没事,就真的以为她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