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鹤清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永远从头精致到脚。
她的一举一动都优雅动人,一颦一笑都妩媚天成。
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温柔亲切,仿佛永远不会生气,永远不会失态。
他本该深爱这样的母亲。可是母亲的行为却给他的童年带来了一生都忘不掉的自卑。
如果母亲不是小三上位嫁到宋家,如果母亲不是出轨改嫁到盛家,或许……他也可以自信地活着。
“清儿怎么瘦了?”容曼仪施施然走到沙发旁,挨着宋鹤清坐下。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过来。
“看上去最近过得不太如意啊。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如说给妈妈听听。”
宋鹤清垂下眼睑,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只是年底工作繁忙而已。”他轻声说。
“算了,你向来不愿意跟妈妈讲心事的,”容曼仪翘起小指,优雅地端起保姆刚送来的花茶,轻抿一口,“那便不讲吧。”
短暂的沉默在母子间蔓延。
宋鹤清不知道该如何与母亲相处。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不堪的过去,太多没有说出口的怨恨和愧疚。
“妈妈最近过得怎么样?”他终于找到一句安全的问候。
容曼仪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少女:“最近刚和泽弟从瑞士滑雪回来,还有点累呢。不过我们已经计划好了,今年去夏威夷过年。”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泽弟说要在海边买一栋别墅,让我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大海。”
宋鹤清勉强笑了笑。
母亲总是最会生活的那个人,她这辈子没上过一天班,却能把享乐发挥到极致。
她懂得在每个年龄段展现自己最独特的魅力,然后利用这种魅力,精准地筛选优质男性,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拿下。
就像现在的丈夫程泽。一个三十岁的科技新贵,大学时和室友研发芯片赚了第一桶金,如今公司估值已经过百亿。
而容曼仪就是探听到程泽幼年丧母,缺乏母爱,于是以温柔关怀的姿态接近他,满足他对母爱的全部幻想,不出半年,两人便结婚了。
宋鹤清还记得得知他们结婚消息时的心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恶心、难堪和悲哀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参加婚礼,只托人送了一份礼。
“程先生今天没在家吗?”宋鹤清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听到关于那个年轻继父的事。
容曼仪却笑得更灿烂了,那笑容里带着甜蜜:“我刚才说瑜伽垫坏了,他就立马出门给我买了。真是的,明明在网上下单就行,他非要亲自去挑。”
她摇摇头,语气是埋怨的,眼神却是幸福的:“男人啊,有时候就像小孩子,非要证明自己有多在乎你。”
宋鹤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一点也不想听他们的甜蜜生活。
宋鹤清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忽然,容曼仪轻轻靠在了宋鹤清的肩膀上。
“清儿,”容曼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知道你心里苦。”
宋鹤清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容曼仪继续说,声音温柔却透着冷硬的现实,“男人多得是,换一种口味,说不定更香。”
宋鹤清彻底愣住了。
他侧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近在咫尺的脸。
容曼仪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动作充满怜爱,眼神却清醒得可怕:“你该学学妈妈。男人啊……”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是用来玩的,不是用来爱的。”
那一刻,宋鹤清忽然明白了。母亲什么都懂。她早就看出他对盛灼的感情,看出他的痛苦和挣扎,只是一直没有说破而已。
而她给出的建议,是她用半生实践得出的生存法则:不要爱,只要玩;不要真心,只要利益;不要执着,只要及时行乐。
宋鹤清看着母亲美丽依旧的脸庞,看着那双看透世情的桃花眼,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学不会母亲的游戏人间,他只能在痛苦中沉沦,在爱而不得中煎熬。
容曼仪坐直身体,又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她拍了拍宋鹤清的手背,语气轻松地说:“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留下来吃饭吧,我让阿姨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宋鹤清机械地点点头。
他想起昨晚在酒吧看到的视频画面,想起画面里盛灼被扶进房间的背影,想起庄苏寻那些残忍的话语。
也许……母亲是对的-
从容曼仪家吃完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宋鹤清开着车,穿过城市璀璨的灯火,看着街景不断向后。
容曼仪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他握紧方向盘,目光发直。
回到宋家时,听到院子里传来笑声和球拍击打的声音。
他走到前院,看见了父亲和大哥正在打羽毛球。
宋镇涛穿着运动服,虽然年过半百,动作却依然矫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