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已经满是年货的气氛,红色装饰从入口一直铺到生鲜区。
宋鹤清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区仔细挑选。
父亲喜欢吃清炒芦笋,他专挑茎秆笔直、顶端花苞紧实的。
陈姨总说老母鸡配山药炖汤最好,冬日里能温补。
逛了好一阵,芦笋、生菜、山药、活虾、排骨,渐渐堆满了购物车。
还差一样,父亲最爱吃的赣南脐橙。
他走到水果区,拿起一个橙子,橙子表皮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轻轻嗅了嗅,那股清甜香气瞬间让他想起他小时候。
那时容曼仪还没和父亲离婚,除夕夜一家人围坐,父亲会亲手剥橙子,汁水沾满手指,然后分给大家。
至今还记得那样和乐融融的温馨场面。
如果他们没有离婚该有多好-
车子驶入老街时,路灯刚好亮了。
这一带是东城较早开发的别墅区,二十多年过去了,曾经的气派儿没了,沉淀出几分安稳的朴素。
梧桐树叶掉光了,枝桠在昏暗的暮色中拉着简单的影子。
这小区叫“静湖苑”,只有八栋别墅,围绕着中央一片不大的湖面,静谧又安宁。
冬天的湖水看着特别深,岸边的灯影和光秃的柳枝都映在水里。像一幅艺术画。
宋鹤清放缓车速,经过第三栋时别墅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外墙上的爬山虎早枯了,但藤蔓依然紧紧攀着砖石。
铁栅栏内的三角梅却开得不管不顾,似乎要在这朴素的环境里争奇斗艳,绚丽的紫红色花簇从栏杆缝隙间探出来。格外引人注目。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
停车时,旁边空位上还留着大哥的车位锁。他常年不在,车位一直空着。
下车后,宋鹤清提着大包小包走到别墅大铁门前,面部识别系统“嘀”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前院的鹅卵石小径被时光磨得光滑,石缝里长着些枯黄的草。草坪一到冬天就没了绿意,像一块用旧的地毯。
宋鹤清踩在石子路上,忽然想起十岁刚搬进来那年,他和大哥在这条小径上比赛跳格子。
一回忆起童年时光,嘴角就不自觉勾了起来。
很快走到别墅门厅前,感应灯自动亮起。
随后他推开实木门,一股暖流裹着熟悉的味道扑过来——是陈姨炖汤常放的党参黄芪味。
这些味道早已变成他记忆里“家的味道”。内心感到无比怀念。
他打开鞋柜,里面还放着他极少来穿的拖鞋。
正弯腰换鞋时,厨房传来陈姨的声音:“谁啊?”
宋鹤清还没来得及应声,陈姨已经擦着手走了出来。看到他的瞬间,定在原地,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
“鹤、鹤清?”她的声音里满是诧异。
“陈姨,是我。”宋鹤清放下手里的东西,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陈姨这才确信不是看错了,快步走过来,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又擦,才握住宋鹤清的手。
陈姨的手暖呼呼的,有点粗糙,是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
“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以为跟以前一样要等到年后来呢……”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宋鹤清心里一酸,忍住哽咽,笑着说:“今年提前回来,陪大家一起跨年。”
“好呀!”陈姨高兴极了,“老爷子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你坐,你坐,我这就加菜去,做你爱吃的蒜蓉开背虾,还有凉拌折耳根。”
“陈姨,”宋鹤清提起地上的袋子,“今天我下厨,您给我打下手就好。我买了菜,想亲手给爸爸做顿饭。”
陈姨笑开了花:“哎呦,我们鹤清真是有心了。好好好,我给你打下手,老爷子知道了肯定更开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宋鹤清仔细地处理手中的芦笋。将每根芦笋根部老硬的部分折去,动作轻缓而专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这些年,我陪家人的时间太少了。”宋鹤清声音低沉,“以后我会多回来。陪爸爸下棋、喝茶、钓鱼、散步。尽一点微不足道的孝心。”
陈姨点点头:“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小桦他常年在京市,一年也就国庆和过年才回来。你虽然在东城,但……”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宋鹤清接了她后面不好说出口的话:“但我又总在盛家,过年过节都在盛家过。”
“额,是嘛。毕竟你母亲带你嫁到盛家去了,我还以为你和盛家父子关系更亲些。”陈姨硬着头皮说。
宋鹤清垂下眼眸,嗓音低沉温和却坚定:“以后不会了。”
陈姨点点头,似乎有点欣慰。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话题:“对了鹤清,你今年三十三了吧,有女朋友没啊?”
宋鹤清笑着说:“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