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量高挺,肤色虽不比观川书院那些簪缨子弟一般养尊处优的白,却胜在气色朗润,容光焕发,加之五官周正,眉宇间颇有一派端凝正气。
一看就是长辈眼中十分沉稳可靠的后生。
沈书月心中渐渐升起猜测,试探开口:“大人方才自称姓卢?”
“正是。”
“听口音,卢大人好似是汴京人士?”
“啊,姑娘好耳力。”
沈书月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那卢大人不会刚好是今岁的新科二甲进士吧?”
卢伯实一愣:“姑娘如何知晓?”
沈书月回忆着不答反问:“还刚好年方二十六?”
卢伯实更加错愕。
“要相貌有相貌?”
“?”
“要才学有才学?”
“……?”
“更有一身端方守礼的好气度?”
卢伯实紧急后撤一步,抬手打住沈书月:“姑娘谬赞,谬赞!承蒙姑娘厚爱,然在下已有议亲人选,实在……”
“与你议亲之人,可是姓沈?”
卢伯实说到一半被打断,望着眼前人笃定的神色,迟迟反应过来:“姑娘莫非便是……”
“霏园沈氏,幸会卢郎君。”沈书月点下头去。
卢伯实一怔过后,连忙便要躬身揖手,却见对面人抬手打住了他。
沈书月:“卢郎君先不必多礼,毕竟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太有礼。”
卢伯实神色一滞,好似预感到什么。
果见沈书月微微一笑:“据我所知,昨日净尘山一案案发之时,卢郎君分明已在留夏,一早便与家父见过面,此番绝无可能是得州衙调令而来,卢郎君,方才,你说谎了。”
卢伯实尴尬轻咳一声,搔了搔帽沿:“卢某虽说了谎,却并无恶意,只是担心贻误最佳勘案时机,这才变通行事。”
“既是家父为我选的人,我相信卢郎君的人品,说这些也并非想阻止卢郎君查案,只是希望你稍后进去时带上我一道。”
卢伯实一愣:“这是为何?”
“本案遇害之人是我……”
沈书月出口一顿,沉默半晌,竟未能找到一个可与人道的确切之词,“是我一故人,还望卢郎君行个方便,容我旁听案情。”
“原是如此……沈姑娘节哀顺变,卢某理解你心中关切,只是案情事涉机要,如此实在不合规矩,请恕卢某无法答应。”
沈书月暗暗吸了口气,继续道:“方才我见县衙中人不认得卢郎君,想来卢郎君应是近来才赴任汀州,我斗胆一猜,留夏地处汴京与汀州州衙之间,卢郎君此番许是赴任途中经过留夏,正好在此落脚议亲,也就是说,你眼下非但没有州衙调令,甚至都还未正式到任,那卢郎君这规矩,又怎么算?”
卢伯实目光一闪,面露意外之色,斟酌片刻,为难轻“嘶”一声:“话虽如此,若我仍是没法应呢?”
“那等知县大人出来,我便好好与他说说卢郎君的事急从权之举,想来知县大人虽要敬卢郎君三分,却也有理由为卢郎君奉上一碗闭门羹。”
沈书月说到这里轻一扬眉:“总之,卢郎君,今日这衙门,要么我与你一道进,要么,我们谁也别想进。”
第24章颠覆
沈书月气势汹汹说完,见卢伯实不动如山地审视着她,心里悄悄打起鼓来。
嘴上虽说着相信阿爹的眼光,实则她却并不肯定这位卢郎君的秉性。
假如新官上任的卢推官今日只是因被她爽约,闲来无事听说了案子,想来衙门摆摆官威,那他大可知难而退,她再威胁都是白搭。
眼下也只能赌,赌对面人真是一心为了查案而来,和她一样今日非要进这道门不可。
想着一会儿阿爹找来,她定会被逮回家去,之后再想出门就难了,沈书月强撑着身体,摆出寸步不让的架势来。
正是僵持之际,一道洪亮的男声忽从门内传出:“不知卢推官驾临,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两人偏过头,只见一体态丰圆的中年男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笑得两撇胡须一抖一抖。
一路趋步至门前,杜流芳紧忙躬身行礼:“早听闻本月州中要来一位年轻有为的卢进士,不想这么快便到任了,底下当差的不晓事,还望卢推官海涵!”
卢伯实摆手示意无碍,重新看回一旁的沈书月。
见杜流芳跟着看了过来,沈书月无甚表情地朝他行了个敛衽礼:“民女见过杜大人,原来杜大人今日人在衙中。”
前脚扯的谎,后脚当着面给拆穿,难免还是有几分尴尬。
杜流芳打着马虎眼干笑一声:“不必多礼,这是霏园的沈千金?天色不早了,你这一个人在外头,令尊可得担心,还是早些归家为宜啊!”
卢伯实看着两人这一来一回,正若有所思,转眼接到沈书月威胁的眼神,轻咳一声:“杜知县,她恐怕还回不得。”
杜流芳一愣:“卢推官何出此言?”
卢伯实意味深长地瞧了眼沈书月:“这位沈姑娘乃是本案的干连人,本官还有些话,需问她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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