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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8页)

半刻钟后,县衙议事的签厅内。

卢伯实坐在上首长案之后,杜流芳带着县尉站在一旁,从胥吏手中接过热茶奉上:“卢推官才刚到任,便亲至小县,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卢伯实抬了下手示意不必客套,低头专心阅看起案卷来。

厅内一时只剩沙沙翻卷之声。

一丈之外,沈书月坐在椅凳上伸着脖颈,遥望着卢伯实手中的案卷,像要用目光奋力穿透那厚实的纸,看清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

注意到沈书月的视线,卢伯实朝杜流芳抬抬下巴:“这案卷上没写的,还劳杜知县补充说说。”

“是,卢推官初到小县,想必尚不熟悉周边,下官便先说说案发之地的情况。”

沈书月赶紧竖起耳朵。

“这净尘山啊,原是得名于山中一座叫净尘寺的古寺,早年寺里香火尚可,山中呢,也时有香客往来。”

“可惜六年多前,那净尘寺被大火烧毁,从此荒废了,山中人迹也便渐渐少了,如今行走其间的,只剩当地一些樵夫猎户,还有采药人。”

“昨日便是一名药叟上山采药,途经荒寺歇脚,瞧见了寺内倒在血泊中的尸首,过来报的案。”

听见血泊二字,沈书月眼睫一颤,掩在袖中的手轻轻攥拢起来。

卢伯实:“那你们凭何判断此案是流匪所为?”

“这其一,自然是那药叟的证言,那药叟声称昨日在山中还遇上了一伙形迹可疑之人,卢推官请看案卷中供问一目,该药叟所述那伙人的体貌特征,再比对朝廷先前下发的海捕文书。”

杜流芳说着,从县尉手中接过文书呈上。

卢伯实翻看过几名流匪头子的通缉画像,点头道:“接着说。”

“这其二,请卢推官再看勘验一目,案发地杂乱的足印,与该伙流匪的人数以及粗蛮的行事作风也对得上,且被害者身上钱袋是空的,也符合流匪劫财杀人的动因。”

“其三,经仵作初验,被害者身上只咽喉一处利刃伤,疑似短匕所致,也与流匪的随身武器相吻合,且看手法是一刀毙命,干脆利落,定为熟手……”

卢伯实一面听着,一面时不时用余光看一眼沈书月。

见她微低着头,掩在袖中的手越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白。

杜流芳:“如此多的证据,想来不能是巧合,故我等推断凶犯正是该伙流匪,当然,卢推官识多才广,或许另有高见……”

身侧人絮絮说着恭维之词,卢伯实已没在听,眼望着沈书月那头,竖掌打住了杜流芳。

“杜知县的推断,待我亲自勘验过后再行判定,现下先容我问本案的干连人几个问题,沈姑娘。”

杜流芳顺着卢伯实的视线看向沈书月。

沈书月蓦然抬头:“什么?”

卢伯实:“沈姑娘方才说,本案被害者是你的故人,但据我所知,沈姑娘迁居留夏前,原是颐州颐江人士,被害者则是临州临康人士,两地相距数百里之遥,不知你与被害者是因何相识,具体有何干系?”

沈书月犹豫了下:“我……一定要答吗?”

“事关案情,还请沈姑娘据实相告。”

望着上首之人认真的神色,沈书月反应过来,卢伯实进门前说的话原来并非托辞。

他许她进来,受她威胁只是一半,还有一半是他确实认为她可能与这案子有干连。

她若想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必须配合。

沈书月斟酌着模糊答:“八年前,舍弟曾在临康的观川书院念书,与裴郎君做过一年许的同窗,我与裴郎君是因舍弟之故相识。”

“那你与他上次碰面是何时?”

“七年前冬月,裴郎君离开临康,北上赴京之日。”

卢伯实眉梢一挑:“你们近来在留夏并未碰过面,或有过任何往来?”

“并未。”

“沈姑娘此话当真?”

“卢大人因何怀疑我此话有假?”

卢伯实露出几分棘手的表情:“卢某只是在想,留夏这不起眼的州隅小县,近来最为打眼之事,当数沈姑娘的亲事,沈姑娘的这位故人这时候来留夏,当真只是巧合,与沈姑娘无关?”

沈书月噎了下:“叫卢大人失望了,裴郎君对我并无此心,卢大人想知他为何来留夏,从我这里得不到答案,不如传信京中问问。”

“据你所知,京中有人与这位裴郎君相熟?”

沈书月一脸莫名:“他是京官,京中怎会无人相熟。”

“京官?”卢伯实一愣,重新低头看了眼案卷所述的被害者身份,疑惑转向杜流芳,“这被害者是京官?”

杜流芳差点吓懵:“哪能呢,若出事的是京官,下官这乌纱帽怕都保不住了!”

沈书月迟疑着眨了眨眼:“那许是我想当然了,可能是别州官员……”

“沈姑娘,你怕是弄错人了吧?本案的被害者不是官身,是个流犯啊!”

沈书月愣怔在椅凳上,一时没听明白:“什么叫……流犯?”

“就是流放犯的意思,此人原是因谋杀罪被判流放两千里,要终生配役于极北苦寒之地的,运道好,遇上今岁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这才从北地放还回来,沈姑娘认识的裴郎君,当真是此人?”

杜流芳中气十足的话音在空阔的厅堂里反复回荡,一遍遍震荡着沈书月的心神。

好半晌过去,她才像终于分辨出这些话的意思,从椅凳上慢慢站了起来:“谋杀罪,流放配役……你说的人,是裴光霁?非衣裴,光风霁月的光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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