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隼灵舟大厅内,青铜灯悬在特制玉台上,灯芯那点微弱的白光,在幽绿的火焰包裹中明明灭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灯身古朴,遍布铜绿,那些暗沉的纹路在灵舟内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柔儿靠在墙边的软榻上,仍未苏醒,苍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仍偶尔细微地抽搐一下,仿佛正经历着无法摆脱的噩梦。
真波将青铜灯放稳,目光在柔儿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唤醒她,不过是让她再经历一次剜心之痛。
不如就让她暂时沉在无知的黑暗里,免受煎熬。
舱外,灵鹤千灵的哀鸣穿透了灵舟的防护禁制,一声接一声,凄厉而绵长,如同用喙在人心头反复啄刻。
舱门无声滑开,凌仙儿与莫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灵鹤千灵也跟了进来,洁白的羽翼上沾染了零星已呈暗褐色的血点,它不再高声鸣叫,只是喉咙里出低低的、压抑的“咕咕”声,一双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盏青铜灯,满是哀戚。
两人一鹤刚踏入大厅,甚至来不及行礼,真波的声音便已响起:
“启程返回灵鹤观!”
话落,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羊脂白玉的令牌,已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凌仙儿。
凌仙儿抬手接住,入手微凉,抬眼看向大厅中央。
真波背对着她们,双手正在虚空中快移动,指尖拖曳出淡金色的轨迹,一道又一道繁复玄奥的符文锁链随着他指尖的勾勒,在空气中由虚凝实,散出幽蓝的光晕和刺骨的寒意。
“是,前辈!”
凌仙儿躬身应下,不再多言,与莫离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便走。
灵鹤千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真波,又看了看青铜灯,终究没有跟上,只是默默挪到离灯最近的一个角落,蜷缩下来,伸长脖颈,凝视着青铜灯方向。
莫离轻轻带上舱门,两女来到甲板上。
凌仙儿手握令牌,注入真元,令牌微光一闪,与庞大的云隼灵舟核心产生共鸣。
轻微的震动传来,灵舟外部流光转动,庞大的舟体在轰鸣中开始调转方向,在高空划过一个巨大而优雅的半圆弧线,船对准了灵鹤观的方向。
嗡……
灵光暴涨,云隼灵舟骤然加,化作一道巨大的流光,撕开云海,向着天际疾掠。
几次闪烁之后,天空只留下一道缓缓弥合的长长白色气痕,灵舟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
下方,几乎已成废墟的血骨堡战场。
王玄松望着天际消失的白痕,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
身旁的云素娥,紧绷的肩背也明显松弛下来。
“可算是走了……这位前辈在此,我这心里,总像压着一座山。”王玄松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云素娥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化神修士的无形威压,哪怕对方并未刻意释放,也如同悬顶之剑,让人喘不过气。
她定了定神,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残余的魔族正在人族修士的清剿下做最后徒劳的挣扎,冷声吩咐道:
“别愣着了,肃清残敌,仔细搜查各处,不得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是!”周围修士齐声应和,杀气再度升腾。
王玄松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对云素娥道:“云师妹,那三个老魔头的储物袋……”
“想都别想。前辈拿走,是天经地义。你我敢提半个字,那就是嫌命长了!”云素娥打断他,瞪了他一眼。
王玄松讪讪一笑:“老夫岂敢有那心思?老夫是说,三个元婴老魔的私藏没了,但这血骨堡经营多年,库房、秘窟里,总该还有些汤汤水水吧?趁现在,赶紧的……”
两人心照不宣,身形同时化作两道遁光,绕过主战场,朝着血骨堡深处,那些尚未完全坍塌、可能储存物资的殿宇库房掠去。
远处,一座被剑气削平了顶部的孤峰上。
柳絮儿早已停止了杀戮,静静而立,山风拂动她的衣裙和丝。
她仰着头,望着天际那抹正在淡去的白痕,心中那份怅然若失,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将她淹没。
本可以站在他身边的,可这机会,却被她自己,亲手推开了。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懊悔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如同黑暗里划过的流星。
永夜商会!
是了,她与真波之间,并非全无联系。
那日交易,她可是应承了,每年利润的三成,上交给真波。
如今几个月过去,再有一段时间,便是商会盘点分红之期。届时,她完全可以借着上交利润的由头,亲自前往真波那里。
一丝微光,重新在她黯淡的眼眸中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