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章钰被带了出来,浑身酒气,站都站不稳。
乌宁和胡见霜连忙扶住她:“学姐,你还好吗?”
章钰软趴趴地睁开眼,柔弱地笑了一下:“宁宁,你来了。”
乌宁看章钰身上单一条衬衫裙,脱下自己的风衣裹住她,蔺秘叫来了两位女服务生帮忙搀扶,温声说道:“乌宁小姐,我送你的舍友们回去吧。”
“谢谢你蔺秘,把她们送到门口就行了,外面有开车一起来的同学在等。”
“好,您放心。”
不放心的是胡见霜,她拽住乌宁,小声问:“这是谁啊,我们能跟他走吗?还有,你不一起回去吗?”
乌宁看了一眼季观峤:“我跟他说句谢谢。”
“他就是一直在追你的那个人?”
“……算是吧。”
胡见霜压低声音:“那你快点说,我叫谢楼等你,超过半小时不出来我可报警了。”
几人被蔺秘送走,乌宁听见她刚才要去的包厢里传来框框磕头的动静,不明所以地望过去,手腕忽然被季观峤扣住。
“上楼等我。”他叫人带她走。
乌宁跟着上楼,新开一间休息室,她来回踱步。
楼下,季观峤坐着点了一支烟,火星掸到地下的赵仕安脸上,燎烧的剧痛堪称最好的解酒药。
什么酒后胡来,赵仕安现在只剩下惊恐。
他心里暗骂谭少钦和章钰一对贱人,不老早告诉他那女孩有背景,故意害他跳进火坑。
蔺秘捧上细口琉璃酒瓶,琥珀色的浑浊酒液,漂浮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细微粉末。
季观峤怒极反笑,空烧了半截的烟丢进去:“你自己喝,还是我找人帮你。”-
时间无声流走二十分钟。
乌宁体会到坐立难安的难捱,胡见霜发了几条信息,问她谢完了没,她只好如实回复:「没,还在等,你们先回去吧,别让学姐太难受。」
胡见霜:「我们等你,我觉得她还好,没有吐也没有晕。」
乌宁发句“OK”,按灭手机,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季观峤打开了门。
他眉廓极深,眯眼看她,审视的威压盯得乌宁些许透不过气。
脚步不自觉往后挪。
季观峤走过来,在她即将撞上墙的时候,抱起她,让她坐上紧贴墙角用来放置花瓶的悬空置物板。
乌宁并紧双膝,摸了摸这块板子,似乎可以承重。
季观峤双手按在她两侧,俯身视线相平。
诡异的,沉默的,刻意施压的对视。
窗外的蓝花楹还没到盛放的季节,零星的摇铃状花骨朵星星点点垂落绿叶间,被框出浑然天成的窗景。
乌宁没见过季观峤生气,换而言之,她第一次在他眼里捕捉到读得懂的情绪。
她隐约感觉到他在不悦什么,但摸不到清晰的脉络。
于是一同沉默。
少女穿着白色的棉质长裙,叠一件针织马甲,流苏带子在胸前编成麦穗的形状,入世又脱俗。
季观峤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有啊。
乌宁认真说:“谢谢你。”
她恩怨分明,单拎出这件事,是要谢谢他,否则恐怕没那么顺利。
“还有呢?”
季观峤眸光压下:“你胆子够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半夜敢来神鬼不分的酒场救人?”
乌宁垂下眼,她来之前也不知道,以为是普通的朋友聚餐,来之后才察觉可能不是那么简单的场合。
她一声不吭地绕流苏,季观峤皱眉,两指捏起她下巴:“说话。”
乌宁吃痛:“疼。”
“疼才会长记性。”季观峤改为捏脸,指腹陷进去,“你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进去了你还出得来?”
他语气沉冷,休息室的灯光本就暗淡,更显得一点温度也没有。
乌宁抿抿唇,双手撑住板面想跳下去。
季观峤膝盖抵住她,隐隐觉得太阳穴在跳:“一句话说不得,嗯?”
下不去,乌宁只能往后坐了坐,低头,揪着马甲上的穗子,若有若无地说:“我没打算进去,本来要给你打电话的,刚找到联系人,你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