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烫?!
“芽奴!”邓烛大步流星地踏出屋外,紧忙唤道,“快唤徐醫倌来!”
匆忙又熟练地打了井水,放在火上燒温后,拧绞了帕子,给这人拭汗。
─
火,到处都是火。
燒在她的喉头、心间、目之所及的一切,火中有黑影,他们怪叫着,想扑过来,要她的命。
她一开始很坦然,她坚信自己没有大错,面对着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她还在想,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谋害了那么多百姓的豪族,都不曾感到愧疚,她为何要愧疚?为何要惧怕?
“柿奴。”
陆纮隐约听到有人在唤她,很熟悉,很熟悉,可她想不起来是谁,在烈火中迷茫张望,忽得──
她窥见,窥见几个罗刹夜叉捆了她的耶娘和含光,要往火中拖去。
火舌舔烂了他们的面容,焦黑的骨肉泛起诡异的肉香……
“唔呕──”
陆纮被一阵恶心衝醒,趴在榻边,吐出满肚子黑苦黑苦的药汁。
“得了,又得重新熬。”
徐二娘哀叹半声,转身朝外抓药去了。
陆纮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耳鸣衝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头里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箍得她脑瓜生疼,撑在榻边,喘着粗气。
她要杀了、杀了那些人,谁敢动她的耶娘和含光,她就要杀了谁!
素净的帕子递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地一把将帕子拂开,“本官不需要这些东西!滚!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啪!
邓烛扬手就是一巴掌,也不管她还病着,揪住她的衣领口,狠盯着这不知好歹的冤孽,“你还想杀谁?”
陆纮短暂地懵怔了一会儿,旋即呜咽出声,病痛和多年来的压抑逼得她像个孩子一样地哭了起来。
愧疚登时冲上心头,旋即被邓烛一点一滴地强压了下去。
眼前人分明是活該。
邓烛移开眼,由着她哭。
这眼泪浑似新打的井,直往上头冒水,哭到最后嗓子哑了,眼泪干了,偏生收不住,硬是干嚎。
徐二娘一进来瞧见的就是此等‘惨烈’景象。
“哎呦呦,这是怎么了,”她行醫多年,还是头一遭见哭成这样撕心裂肺的人,“就是平常生孩子也不见得哭成这个架勢的啊?”
邓烛被她哭得心烦意亂,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徐二娘这一进来,怨气似是有了出口,随口诹道:“杀猪呢。”
“你──”榻上之人‘拍榻而起’,口里那句‘你才是猪’怎么也说不出口,指着邓烛,嘶哑着嗓音,愤愤不平:
“你为何要打我?”
徐二娘看了看面色怪异的邓烛和这瞧起来性情大变的小娘子,试图缓和下这愈发吊诡的气氛,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哟,邓娘子还打人呢。”
“她該打。”
邓烛冷面冷语,不知这人忽然发得什么疯。
“我耶娘都不打我,你打我!”
“你还有臉提你耶娘?!”邓烛转过身,瘦竹一样的身子挡在陆纮面前,浑然似墙。
榻上之人瑟缩,显然被她气势给吓住了,但仍是嘴硬:
“我为何不能提我耶娘!耶娘才不会这样对我!”
邓烛眉头皱得老高,眼前人眸光清润,坦荡,似极了她们初见时的模样。
而且以她对陆纮的了解,她决然不会拿她耶娘来相胁她心软。
二人对视良久,陆纮直着身子,已然有些撑不住了,就要歪倒榻上的时候,被邓烛一把掐了下巴,被迫半扬起脸看她。
“我是谁?”
被掐住下巴的人眨了眨眸子,“我不能说。”
不能说?
确实不能说。
邓烛来南海郡可谓是隐姓埋名,除开零星几个人,多的是不晓得她来历的。
但她总觉着,哪里很奇怪……
“徐医倌,劳烦您,出去一趟。”
徐二娘闹不懂这二人,拱拱手,给这里人把门给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