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登时黯淡下来。
陆纮探头想往邓烛身后瞧,下巴突然传来一阵疼痛,邓烛加大了力道,不许她亂瞅: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你是我家迎给我的人,我得护着你。”
这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邓烛甩开她的脸,陆纮本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德行,被她这样径直摔倒在榻上。
“你──”
陆纮被摔在一旁,仍不忘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忿忿了一句:
“怎如此粗俗。”
邓烛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她。
良久,她开口道:
“那你说,既然──”她咽了咽唾沫,逼着自己将话给说下去,“既然我是你家找给你的人,为什么不能让徐医倌知晓?”
“你这人,好生驽钝。”她显然没什么气力,往床榻上倒臥下去,软和的嗓音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我是个女儿身,你我而今穿的这衣裳,显然是流落在外。哪里能让旁人知晓,江夏太守家的郎君,实则是个女子呢?”
烧成这个样子,亏她还能说的这般有条理、有考量。
更让人在意的,是陆纮的那句自称。
江夏太守的郎君。
“你说你是谁?”
“江夏太守家的郎君啊,我姓陆,叫陆纮,你记住了么?”
语罢,轻哼一声,背对着邓烛,大有不想见她的态势。
殊不知身后人的面庞,一点一点地阴了下去。
十四岁的陆纮会如此同她说话,而今年近而立的陆纮,决不会如此同她胡诹。
她一言不发,出了房门,去寻徐二娘。
待把了脉、喂了药,徐二娘帶着人从陆纮歇下的屋里退出来,忖度许久,道:
“我从前见某本古籍医书中有载,大意是人遇大喜大悲之事,便会封了心窍,忘却过往,性情大变,旁人看来,有如二人。”
“难道便不可能是这人装疯卖傻?”
“不像。”徐二娘摇头,“照理来说,大喜大悲的脉象该极为紊乱,但娘子那病,只见发热的脉象,不见悲喜交加的脉象。”
“娘子以为,她可有这等能耐?”
邓烛默然。
陆纮心计多、有谋略是真,但若说改脉象这种事,习武之人尚且不能,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人,哪来的本事?
“不过娘子既然忌惮,多留几个心眼,也不算错的。”
徐二娘找补了一句。
“罢了,天色不早,二娘早些归家吧。”
邓烛心焦力猝,她既然决定在这久住,也不怕探不出个水落石出。
倘若陆纮当真能做到这个份上……
那她便是天下一等一的劣等人,不值她半分心软!
夜色朦胧,邓烛遵着徐二娘的嘱托,另煎了一盅药,端到陆纮榻前。
榻上的人青丝散乱,见她来,往里躲了躲。
“过来,喝药。”
陆纮乖顺地趴卧到她身前,撑着半个身子,手臂直打颤。
邓烛瞧不得她这可怜劲,搁了药盏,连拖带拽将人扶着坐起来。
黑咕隆咚的药汁往她怀中一塞,“喝。”
凶巴巴。
陆纮皱着眉头灌下汤药,不敢吱声。
喝净了药汁,才敢大着胆子问一句,“你是因着嫁给我这个女郎,觉着我家亏待了你,才这般对我么?”
她当真是忘了。
邓烛五味杂陈,面上是陆纮瞧不懂的表情:
“我从不后悔,所嫁之人是个女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