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因为他现自己不记得刚才那段走廊长什么样了。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步,不记得拐了几个弯,不记得头顶的管道是什么颜色的。
那段路在他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了几秒。
走廊,应急灯,管道,脚步声——不对。
他没有脚步声的记忆。
不是“没有听到”,是那段记忆根本就不存在。
他的意识在那段时间里断线了,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在无人操作的状态下自动运行了几十秒。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该停了。
他握紧拳头,把颤抖压了下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地下四层的楼梯间比上面几层更窄,更暗。
应急灯的数量减少了,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惨白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楼梯的台阶上有血迹,是别人的。
暗红色的血沿着台阶往下淌,在每一级台阶的边缘汇成一小摊,然后继续往下滴。
奥尔菲斯踩过那些血迹,军靴的鞋底沾上了粘稠的血,每走一步都会出轻微的、像是撕开什么东西的声音。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
铁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编号——“b-o”。
地下六层。
他推了一下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门是从里面锁上的,门轴生了锈,门缝里透出一丝冷风。
他退后一步,举起手杖,杖尖对准了门轴的位置。
杖身里的左轮手枪还有三子弹,三,够用了。
第一枪打掉了上门轴。
金属碎片四溅,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第二枪打掉了下门轴。
铁门晃动了一下,失去了支撑,向内倾斜。
第三枪打在了门板的正中央,不是要破坏门,是要借着子弹的冲击力把门推开。
门倒了。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地下六层回荡了好几次,像一连串沉闷的鼓声。
烟尘从门框里涌出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用袖口捂住口鼻,穿过烟尘,走进了地下六层。
走廊比上面几层更宽,更高,墙壁上刷着淡灰色的防水涂料,地面上铺着防滑的金属网格板。
头顶的管道比上面几层更密集,有些管道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像刀割一样。
他走了不到三十步,又停下了。
他听见了枪声。
不是从上面传来的,是从下面传来的。
地下七层,或者更下面。
枪声很密,是连射——有人在用自动武器。
然后是爆炸声,闷闷的,被厚厚的混凝土和钢筋过滤了好几层,传到耳朵里已经变成了低沉的、像远处打雷一样的轰鸣。
施特劳斯他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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