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加快脚步,穿过走廊,找到通往地下七层的楼梯。
楼梯间的门开着,里面的应急灯坏了,只有楼梯转角处有一盏还亮着,出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
他走进去,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摸着手杖杖的渡鸦雕花,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楼梯很陡,台阶很窄,有些地方的台阶上堆着碎石和碎玻璃,踩上去出细碎的、像踩碎骨头一样的声响。
走到地下七层和八层之间的楼梯转角时,他停下了。
身体确实撑不住了,腰侧的伤口在疼,头还在隐隐作痛,衬衫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这些。
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用五官感知到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从脊椎骨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
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任何世界,一种古老的、混沌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伊德海拉。
只可能是祂。
奥尔菲斯站在楼梯转角处,握着渡鸦雕花的手指收紧了。
他能感觉到祂在那里,在黑暗中,在混凝土和钢筋的尽头,在某个他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地方。
祂没有动,没有出任何声音,没有释放任何力量,但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这栋建筑的最深处,压在所有进入这片区域的人的心头。
艾维说过,伊德海拉的能量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那不是因为祂不在那里,而是因为祂在睡觉,在等待,在积蓄力量。
祂在等什么?
奥尔菲斯没有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然后继续往下走。
弗雷德里克在里面。
这个念头依然是那根钉子,钉在他的脑子里,钉在他的心脏上,钉在他的脊椎里。
只要这根钉子还在,他就不会停。
他走完了最后一段台阶。
地下九层。
没有应急灯。
没有光。
没有声音。
黑暗像一堵墙,堵在楼梯间的出口处,厚得像是可以用手摸到。
奥尔菲斯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了一根。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了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水泥墙壁,水泥地面,一扇铁门。
铁门开着,门板倒在走廊的地面上,门框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像是被陨石砸出来的凹陷。
凹陷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像锯齿一样的裂纹,从裂纹里露出断裂的钢筋。
钢筋的断面在火柴的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火柴灭了。
奥尔菲斯没有划第二根。
他摸黑走进了那扇铁门。
弗雷德里克是在地下九层的走廊深处遇到第一个活人的。
一个药房的哨兵,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手里握着一把温彻斯特连步枪,枪管上装着刺刀,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他的呼吸很重,心跳很快,瞳孔放得很大——因为恐惧。
弗雷德里克靠在走廊的转角处,听着那个哨兵的呼吸声。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