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左的路最长,看不到尽头,但能闻到风的气味——
那边有一个出口,也许是楼梯间,也许是通风井。
朝右的路中等长度,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编号,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弗雷德里克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调出那张画了四天的地图。
送饭的脚步从左边来,审问的人从前面来,那天夜里带他进来的人从右边走。
三条路,三个方向,三种不同的用途。
左边是后勤通道,通向楼梯间和设备层。
前面是核心区域,通向审讯室和关押区。
右边是高级通道,通向据点管理人员的办公区和生活区。
奥尔菲斯会从哪边来?
不一定。
他可能会从左边来——楼梯间是最直接的路线。
也可能从右边来——据点管理人员被制服之后,可以用他们的权限打开所有门。
但最有可能的是——他已经在里面了。
弗雷德里克朝前走。
脚步依然很轻,但比刚才快了一些。
走了不到二十步,他听见了枪声。
是从前面传来的。
枪声很密集,像是有人在用自动武器扫射,中间夹杂着几声左轮手枪的低沉轰鸣。
然后是喊叫声,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某种沉重的、像是金属撞击肉体的闷响。
他加快了脚步。
不是跑——跑太吵了,跑会错过转角处的危险,跑会让他在遭遇敌人的时候没有余力反应。
他的脚步依然很轻,但每一步都迈得很大。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t字路口。
左转是关押区——他来的方向。
右转是核心区——枪声传来的方向。
他选择了右转。
走廊变宽了。
墙壁从水泥变成了淡灰色的防火板,地面上铺着防滑的橡胶垫,头顶的管道被整齐地包裹在银色的保温层里。
这里更干净,更安静,更接近“正常”的建筑内部。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一种微妙的、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弗雷德里克放慢了脚步。
这个气味他不熟悉,但他的身体熟悉——
他的皮肤在起鸡皮疙瘩,他的后颈在麻,他的呼吸变得更快更浅。
这是恐惧的生理反应,但他的大脑并不觉得恐惧。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这里有危险,而他的大脑在告诉他——
ok,我知道,我在处理。
他转过下一个转角。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大衣,衣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和衬衫上暗红色的血迹。
右手握着手杖,杖尖点在地上,姿态随意得像是站在自家书房里。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准备从袖口里滑出那把德林杰。
栗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看着弗雷德里克的方向,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有没来得及消下去的杀意。
但在看到弗雷德里克的那一瞬间,那些东西被另一种东西盖住了。
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