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光线”其实有些夸张。
地下九层没有灯,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方向有一盏应急灯的光漏了进来,微弱得像月光,但足够让他看清走廊的大致轮廓。
哨兵在往前走。
步伐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几秒,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猫。
但他不是真正的猫,他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个信息:
他不想在这里,他不想做这个任务,他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他的话。
弗雷德里克听着他的呼吸声,判断着他的距离。
十米。
八米。
六米。
五米。
四米。
他从转角处闪了出去。
哨兵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
他的手指扣向扳机——但不是扣在扳机上,而是扣在扳机护圈上。
他的枪没有上膛。
老天,这个细节在训练中绝对会被教官用最脏的话骂上十分钟。
但在黑暗中,在恐惧中,在肾上腺素冲垮一切理性的时候,这个错误是可以理解的。
可弗雷德里克不需要理解他。
也没有那个义务。
他的左手抓住了枪管,用力向左一推,刺刀从他的耳侧划过去,削掉了两根飘起来的银白色丝。
右手的手掌边缘劈在了哨兵的喉结上,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他的气管暂时痉挛,不出任何声音。
哨兵的身体软了下去。
弗雷德里克接住了他手里的枪,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把他拖到走廊的墙边,让他靠墙坐着,头垂在胸前,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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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秒。
弗雷德里克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腕上还有那道磨出来的红痕,手掌上还有被金属表带边缘勒出来的痕迹,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衬衫皱得像一团被揉过的纸,裤腿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
但他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
有疲惫,有愤怒,有恐惧,但这些情绪都被压在一种更深层的、更坚韧的东西下面。
那不是意志力,是意志力被烧光了之后剩下的灰烬,灰烬里还藏着一点没有熄灭的火星。
那火星的名字,叫奥尔菲斯。
他知道奥尔菲斯会来。
不是因为奥尔菲斯说过什么——他们之间不需要说那些话。
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换作是奥尔菲斯在里面,自己在外面,自己也会做同样的事。
不是“应该”,不是“责任”,不是“情分”。
是必须。
是一种根本不需要考虑的本能。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在克雷伯格家族的那些年,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在深夜从琴房里溜出来不被现,学会在走廊转角处停下脚步听管家的脚步声,学会在黑暗中辨认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那些技能在克雷伯格家族的时候是用来逃避的,在这里是用来活下去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交叉路口。
三条岔路,一条朝左,一条朝右,一条朝前。
朝前的路最短,不到十米就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门缝里透出应急灯惨白的光。